林启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第7号柜的铁门弹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旧纸和灰尘的气味。林笑笑伸手拉门，被林启按住了。
“别急。”他把门拉开一半，先伸手进去摸了一圈，“39年，柜子里的东西可能被动了。”
“你不在的39年，谁动过？”
“第3鬼王。他能进庙，但不能开柜——钥匙在我这里。但他可以往里面塞东西。”
林启的手从柜子里抽出来，指尖夹着一个信封。白色，封口处没有火漆，没有被拆过的痕迹。“这个不是我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林桂兰站在公司门口，红裙子，黑头发，和100年前那幅一样。但她的旁边多了一个人——穿黑西装的男人，拇指完整。
第3鬼王，年轻版。
“叮！照片检测：非物理成像。来源：阴气凝像。时间：约100年前。”
“这是第3鬼王放的。”林启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第3鬼王的笔迹：“林桂兰，我欠你的。”
林笑笑盯着那行字。一个要杀她的人，在柜子里放了一张照片，写上“欠你的”。“他到底想干嘛？”
“他改了我的命数，让我困在这里39年。但他又放了这张照片，让我告诉你——他不欠你奶奶的，是你奶奶欠他的。”
林笑笑把照片放进口袋，伸手进柜子。手指碰到一叠纸，硬的，牛皮纸封面。她抽出来，是两份档案。一份封面上写着“林启”，一份写着“第3鬼王”。
她先翻开林启的档案。第一页是入职记录——1965年，阴间信使，编号0317。第二页是年度报告——1972年，第3鬼王批示“同意”。第三页是1985年4月那场召见记录——“信使林启呈递密报，内容涉及阴间命数系统异常。第3鬼王批示：撤回。”
撤回。第3鬼王看了林启的密报，让他撤回，他不撤回，于是第3鬼王改了他的命数，让他困在城隍庙39年。
“你发现的异常是什么？”林笑笑抬头。
林启靠着墙坐下，把袖子卷起来——小臂透明的皮肤下面，黑色的骨骼在慢慢移动，像活的。“阴间的命数系统，有人为篡改的痕迹。不是改一个人的，是改整个系统的。1970年到1985年之间，至少120个鬼魂的转世记录被修改过。”
“谁改的？”
“我查了15年，只查到一个人——第3鬼王。但他一个人改不了120个。他有同伙。”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赵大的声音被影人压住了。林启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你那个朋友撑不了多久。影人困住他，是在等他阴气耗尽。”
林笑笑翻开第3鬼王的档案。第一页是鬼王登记——第3鬼王，代号影子，真名：沈渡。
沈渡？林笑笑脑子里嗡了一声。沈夜姓沈，沈渡也姓沈。
“叮！第3鬼王真名：沈渡。与沈夜姓氏关联性：未记录。建议进一步调查。”
沈渡。沈夜。兄弟？父子？还是巧合？
“沈渡的档案还有吗？”林笑笑继续翻。第4页——1985年7月，第3鬼王提交《命数系统改良方案》，内容建议修改部分转世记录，以平衡阴阳两界人口。被阴司驳回。第5页——1985年8月，第3鬼王收到匿名举报，称其私下操作命数系统。举报人：未记录。
“匿名举报——是不是你？”林笑笑看林启。
林启没承认也没否认：“柜子里还有一样东西。”
林笑笑伸手到柜子最深处，摸到一个硬盒子，铜的，手掌大小。她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内侧刻着“沈渡”两个字。戒指内壁有血迹，干了的，黑色的。
“叮！检测到沈渡血液残留。可用作阴间权限验证。”
“他的戒指为什么在柜子里？”
“因为他改命数之前，先把戒指留在这里了。”林启的声音很平，“他知道自己会出事。戒指是他的‘存证’。”
外面又是一声闷响。赵大没动静了。
林笑笑把戒指套在手指上，银色的圈刚好卡住指节，血液残留的位置贴着她的皮肤，发凉。她把两份档案塞进背包，站起来，走到门口。
3个影人散开了，赵大躺在地上，灰袍全破了，面具碎了一半，嘴角有黑血。但他在笑——嘴角裂着，笑得很轻。
“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林笑笑蹲下来，扶他起来，“你阴气还剩多少？”
“够走回去。”
两人相互搀着走出正殿。经过泥像时，林笑笑停了一下。泥像的眼睛睁开了。不是她之前翻开的那种缝，是完全睁开的——圆睁着，黑白分明。眼皮下面的纸条不在了，但泥像的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
“叮！城隍庙主神苏醒。休眠状态结束。”
林启站在正殿门口，瘦长的身影被黄灯拉得很长：“庙醒了，意味着阴司要派人来查。你们得在阴司到之前离开。”
“你呢？”
“我走不了。命数被改了，我是这个庙的一部分。”林启抬起手，袖口又滑下去，露出的手臂透明得更厉害了，“你们走，我来关门。”
赵大的脚在发抖。林笑笑把他拉到自己肩膀上，两个人往巷口挪。身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城隍庙的正殿大门合上了，缝隙里最后一点黄光被压扁，灭了。
走出巷子，上了赵戈的车。赵大瘫在后座，林笑笑坐在驾驶座，手握方向盘在抖。
“叮！鬼王印剩余使用次数：1/3。城隍庙之约完成度：90%。剩余奖励待提交报告后发放。”
她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城隍庙的灰墙正在变淡。墙上的红色灯光彻底灭了，庙回到休眠前的样子——安静、灰扑扑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震了一下。沈夜的消息：“阳间有人来了。4个天师，刚过城西收费站。”
天师。阳间的天师。他们察觉到城隍庙的阴气波动了。
“叮！新增威胁：阳间天师队伍。等级：B-。目标方向：城隍庙。”
林笑笑踩油门，车子冲出去。后视镜里，城隍庙的灰墙被树影遮住了。
开车的路上，她单手翻开沈渡的档案第6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是沈渡本人的字迹：“命数可改，因果不可改。我改过120条命数，但他们的因果，还在这座庙里。”
林笑笑合上档案，手指上的戒指硌着方向盘。
沈渡改过120条命数。120条因果，还在城隍庙里。
她踩刹车，车子停在公司门口。天边泛白了，东方的云层透出灰红色的光。19坐在巷口台阶上，翻着律法书，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了一页。
“你超时了6小时。”
“忙。”
“忙什么？”
“改命数。”林笑笑背着包走进公司，把沈夜那件外套挂在门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