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却并非镇岳锚点,而是从小队带回的一批战利品。
那是在镇岳锚点外围的一处物资仓库,缴获的高纯度灵晶矿。
数量不多,但品质极高,对元婴修士的修行都有极大助益。
“我提议,此次缴获的灵晶,应优先分配给参与行动的六位道友,以彰其功。”玄机道长率先开口,打破了石洞内的沉默。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无人反对。
“至于分配比例,”玄机道长看向林烬,“盟主以为如何?”
林烬没有直接回答,他示意胡衍,将一块记录玉简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我根据昨夜行动,拟定的一份贡献积分草案。”林烬的声音很平静,“此次缴获的所有物资,都将纳入同盟公共仓库。任何人,包括我,都可以用积分兑换所需。”
玉简内的信息很详细。
从制定计划、破解禁制、潜行匿踪,到提供情报、后勤保障,甚至到规避风险,每一项都被量化为具体的分值。
林烬,作为总指挥和多项禁制的破解者,积分最高。
苏蝉,作为情报提供者和引路人,积分次之。
胡衍、剑长老和另外两名散修,根据各自在行动中的具体表现,也获得了相应的积分。
“这算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话的是来自烈阳门的张师兄,一名金丹后期的剑修,也是新序同盟内少数几个以勇猛著称的战斗好手。
他和他所在的宗门,一直主张用战斗和杀戮来决定一切。
“打仗就是打仗,杀敌就是杀敌。什么时候,连躲躲藏藏也成了功劳?”他将玉简重重地拍在石桌上,“我烈阳门只认刀剑上的功勋。按我的规矩,谁的剑最快,杀的敌人最多,谁就该拿大头。搞这些弯弯绕绕,跟那些酸腐书生有什么区别?”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几个中小宗门代表的附和。
他们都是在残酷的修真界里,靠着一身蛮力拼杀出来的,信奉的是最直接的力量法则。
林烬这套复杂的积分制度,在他们看来,就是对勇气的侮辱。
黑风岭的熊王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说话。
胡衍依旧低着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
苏蝉的目光扫过那个烈阳门的张师兄,眼神清冷,像在看一块顽石。
“张道友的看法,代表了旧的规则。”苏蝉淡淡开口,“一条让东大陆修士内耗了数万年,最终被仙界轻易掌控的规则。”
“你什么意思!”张师兄勃然大怒,猛地站起,剑气外泄,刮得石壁沙沙作响。
“我的意思是,如果只看谁的拳头硬,那么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如此刻正在集结的仙界军团硬。”苏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内斗,只会加速我们的灭亡。”
“够了!”张师兄怒吼一声,“我烈阳门弟子的血,只会为战友流,绝不会浪费在跟账房先生算计几块灵石上!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走!”
他一甩袖袍,转身就向洞外走去。
他身后的几名烈阳门弟子也立刻站起,准备跟随。
石洞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支持积分制的人脸色难看,支持张师兄的人则一脸快意。
这是新序同盟成立以来,第一次出现公开的决裂。
玄机道长刚要开口呵斥,却被林烬用眼神制止了。
林烬没有阻拦,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师兄的背影,然后再次激活了那道记录影像的光幕。
“张师兄,请留步,看完这段再走不迟。”
光幕再次亮起,画面正是昨夜潜入行动的片段。
这一次,林烬将画面放慢了十倍。
画面中,张师兄跟在队伍中段,在一个狭窄的通道拐角处,他为了避让头顶垂下的一块岩石,左脚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他的靴底,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一块颜色稍深的石板。
就在此时,画面中,走在最前方的林烬,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动。
一颗小石子无声地从他指间弹出,精准地击中了数十米外通道另一侧的一面岩壁。
一声微弱的“啪”声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巡逻队两名守卫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侧了侧头。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半息的时间。
也就在这半息的时间里,张师兄的脚,已经落在了旁边的安全区域。
而那块他险些踩中的深色石板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声波禁制符文,在光幕的特殊标记下,清晰可见。
影像无可辩驳。
张师兄停在洞口的脚步,僵住了。
他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双拳,显示出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积分制核算的,是全局贡献。”林烬的声音在寂静的石洞里响起,“包括预警、规避风险、辅助队友,这些所有能让我们活下来,并完成目标的行为。”
“如果只算斩杀,昨夜行动,我们未杀一人。按照张师兄的规矩,我们谁都没有资格分配这些灵晶。”
“当然,同盟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林烬继续说道,“从现在起,任何坚持传统功劳分配方式的道友,都可以自行记录功劳。但同盟也只会为你自己记录的那部分行为负责。你帮助了谁,谁替你化解了危机,这些,同盟的积分系统里,不会再有记载。”
这番话,比任何指责都更具分量。
石洞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明白了林烬的意思。
在未来的行动中,如果你不加入这个体系,那么体系里的人,也没有义务再为你提供任何超出个人情谊之外的帮助。
你将成为一个孤岛。
洞口的张师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
所谓的勇猛,在真正缜密的体系面前,一文不值。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乱,就这样被化解于无形。
“我同意积分制。”熊王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僵局,“但我觉得,直接的战斗风险,也应该在积分里有更高的体现。”
“熊王所言有理。”林烬点头,“我会根据战斗风险,为积分增加动态系数。稍后,会将修改方案交给监督会议讨论。”
一场风波,最终以积分制方案的原则性通过而告终。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着关于镇岳锚点的后续计划。
散会后,大多数人都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去。
苏蝉没有走,她来到崖边,林烬正独自站在那里,眺望远方。
“用事实说话,确实比用权力压服更有效。”苏蝉的声音很轻,“但你今天也树立了更多的敌人。”
“他们不是敌人,只是还不适应。”林烬说。
“他们会适应的,只要你能不断带来胜利。”苏蝉的目光也望向远方,“但这只是开始。今天你压服了烈阳门,明天就可能是天衍宗、黑风岭。当所有旧势力的习惯都被你的新规矩触动时,他们会联合起来,在内部架空你。”
林烬沉默。
他知道苏蝉说的是事实。
建立一套新秩序,比摧毁旧世界要难得多。
“你最好期待,在他们彻底反弹之前,仙界的威胁能一直存在。”苏蝉最后说了一句,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石之后。
林烬在崖边站了很久。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胡衍的身影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盟主。”胡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凝重。
林烬没有回头
“金虹谷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