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画摊在床上，铜墙铁架之间，奶奶的背影笔直地站着。林笑笑蹲在床边，手指悬在画面上方，没敢碰。“小满，奶奶什么时候给你托的梦？”
“刚才。你回来之前。”小满抱着小熊，下巴搁在熊脑袋上，“她没回头，但她说话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她说，明天去的时候，带着橘总。”
“橘总？”
“对。她说系统里有东西，带下去才打得开第三层的门。”
林笑笑站起来，走到走廊里，点开系统面板。橘总还是那只橘猫的样子，趴在虚拟窗台上打哈欠。“橘总，我奶奶说你身体里有东西。”
橘总的尾巴尖抖了一下。它打了个滚爬起来，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平时的懒散，是警觉的，耳朵竖直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带着你才能打开第三层的门。”
橘总的猫脸消失了。面板弹出一个新的窗口，白底黑字，语气和橘总完全不一样：“我是林桂兰。这段录音是1985年留下的。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在准备进入城隍庙地下第三层了。”
林笑笑盯着屏幕。奶奶1985年的录音？那是她改林启命数的同一年。
录音继续：“系统里封装了我的一部分残魂。不是全部，只是一段记忆，关于命数系统的原始架构。第三层的门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沈渡的戒指，另一把是系统里这段残魂的记忆匹配。没有记忆匹配，戒指只能开门缝，进不去内室。”
“叮！系统模块异常。检测到封装残魂。来源：林桂兰。状态：待激活。”
橘总的声音突然挤回来：“她说的没错。我——我是说这个系统——确实封了一段她的记忆。但我之前不敢告诉你，因为激活那段记忆，我可能会被覆盖。”
“覆盖？”
“她的残魂会暂时接管系统。我会被挤到后台，直到记忆播放完毕。播放时间大约15分钟。”
15分钟。第三层的内室需要15分钟才能打开。这15分钟里，橘总会消失，奶奶的残魂会接手系统。
“沈夜。”林笑笑下楼。沈夜在客厅站着，手里拿着那份01给的通行卡，在灯下翻转。“系统里封装了奶奶1985年的残魂。激活后，橘总暂时消失15分钟。”
沈夜把通行卡放下：“1985年。林启被改命数那年。”
“对。奶奶说她留的这段记忆，是关于命数系统的原始架构。第三层的内室需要戒指加记忆匹配才能完全打开。”
沈夜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手上的银戒指：“沈渡的戒指和你奶奶的残魂。一把锁配两把钥匙。她早就设计好了。”
“她设计好的不止这些。”橘总的声音又从系统里插进来，“她连你什么时候拆开木盒都算过。林启的木盒表面涂了一层桃木汁，保质期只有39年。你开它的时候，刚好保质期最后一天。”
林笑笑低头看背包里拆碎的木盒残片，边缘已经发黑了。保质期39年——1985年到2024年，刚好。
“系统，激活残魂之后，橘总真的会消失吗？”
“暂时覆盖，不是永久消失。15分钟后自动恢复。但需要你确认授权。”
“授权。”
“叮！系统即将进入‘残魂模式’。倒计时：15分钟。期间系统功能将由林桂兰残魂接管。”
橘总最后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很多，像隔了一层玻璃：“老板，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应该还在。”
然后它的声音消失了。面板重新亮起，但文字变了——字体细长，和奶奶遗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第一行字是：“笑笑，你来了。”
林笑笑低头看屏幕，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奶奶。”
“时间不多。第三层的内室里有一份命数修改的完整日志。沈渡改了我，我改了你。但还有第四个人，改了第三个人的命数。你进去之后，找到编号‘1960-07-15-林’的那条记录。那是我的原始命数。旁边还有一条，编号‘2000-07-15-林’，那是你的。”
“第四个人是谁？”
屏幕上的字停顿了3秒，然后重新出现：“01。”
林笑笑的手指僵住了。01——那个给她权限卡、说要同去第三层的人。她一直在现场，她看到了03倒台，她给了01黑卡，她今天在9楼会议室摊开所有档案。
“她为什么改？”
“因为她不想让阴间的命数系统被任何人掌控。改了你们，她就能通过监控你们的命数变化，反向追踪系统中的所有漏洞。”
“那她改的第三个人是谁？”
“林启。1985年，沈渡改林启之前，01已经在系统里留了一个后门。沈渡是在01的后门上盖了第二层修改。所以林启的命数有两层被改的痕迹——一层是01的，一层是沈渡的。”
林笑笑攥紧手机。01说今天要一同下去，不是协助，是要确认她把该看的东西都看完了，然后清理痕迹。
“奶奶，01知道你已经告诉我了吗？”
“不知道。这段记忆是封装在系统里的，只有你授权才能激活。01只能监控你的直播和阴气信号，查不到系统内部。”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晚上9点40。距离明晚12点还有26小时20分。她还有时间准备。
“沈夜，01有问题。”
“我知道。”
“你知道？”
“她给你权限卡的时候，卡是冷的。阴司的通行卡经过人手之后会吸附体温，至少温热几分钟。她给的那张，是直接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沈夜伸手，把那张黑卡从桌上拿过来，对着灯照。卡片边缘有一层极薄的霜，正在融化。
“阴司的冰柜里放的都是待销毁的证据。”他把卡片放下，“01在销毁之前，截了一张给你。”
“叮！宿主阴气值2200/5000。残魂模式剩余14分22秒。”
奶奶的文字重新出现：“01明晚会在入口等你。她不会让你带沈夜进去，但你必须带。如果她不让，你就告诉她——沈渡戒指的匹配需要沈夜的血作为稳定剂。”
沈夜看了一眼自己手腕：“我的血？”
“你是我爸的儿子，沈渡的血脉传人。”林笑笑把奶奶的话转述了，“01查不到沈夜的血液成分，因为沈夜是判官，血液属于阴司档案保护级别。”
她转回屏幕：“奶奶，你留下这段话，是不是算准了01会带我去第三层？”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算到了。因为她想清理日志，而我想让你看到日志。”
文字停了。面板上橘总的猫脸重新出现，打了个哈欠：“我回来了？15分钟到了？”
“到了。”林笑笑关掉面板，把黑卡和戒指一起放进口袋。
“沈夜，明晚12点，你跟我下去。01不让，你就说你的血是戒指稳定剂。”
沈夜点头，没问原因。
林笑笑站在窗边，手指摸着那枚银戒指，指腹压过内侧的“沈渡”两个字。窗外，城隍庙方向亮起了一盏红灯——这次没灭，一直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