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是密密的星星，舰舱里的灯亮着。陈默还坐在静修垫上，额头上的汗没干，呼吸有点抖，比刚才更明显了。他闭着眼，眉头皱着，像是在撑着什么。
欧阳振华站在旁边，看着他手腕的位置。那里原本有一点青光，现在忽闪忽闪的，像坏了的灯。
这不是退步，是快突破了。
他知道，陈默已经听到了天地的节奏，但身体跟不上。就像刚学游泳的人被水推着走，一紧张就乱动，反而容易呛水。
欧阳振华没说话，慢慢坐下，和陈默斜对着。他把手放在肚子前，背挺直，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七秒，呼气九秒。
这是最基础的《潮汐呼吸法》，也是宇宙共振的频率。他教过很多次，但这次不是讲课，是带着练。
他的呼吸一起，身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光，肉眼看不清，但旁边的监测环轻轻震动了一下，数字开始上升。
三口气后，陈默的肩膀松了一点。
又过了五口气，他乱掉的呼吸开始试着跟上欧阳振华的节奏。虽然只跟上一半，但那道青光连起来了。
欧阳振华不动，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呼吸。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说话，说了反而是打扰。修炼不是听懂就行，得让身体自己记住感觉。
时间过去，舱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个稳，一个还在试。慢慢地，陈默的吸气变长了，胸口不再急，像是被托住一样，慢慢沉下去。
突然，他手指一抖，整条手臂绷紧，青光一下子没了。
“别用力。”欧阳振华低声说，“那东西不用抓，它本来就是你的。”
陈默咬牙，头上又冒汗。他能感觉到气在体内走，可每次到肩膀那里，就像撞墙，弹回来，全身都乱了。
这是经络卡住了，很多人都会这样。
欧阳振华还是不帮他，只是把自己的呼气拉长一点，给那股气留出回落的空间。
过了十几分钟，陈默终于放松了。这一次，他不再控制，而是让气自己冲，失败了也不急，等它再聚起来。
第七次的时候，气终于顺着后背往上，在脖子下面停了一下，然后滑进肩膀，一路通到手臂。
青光又亮了，这次没断，沿着手臂绕了一圈，回到肚子里。
接着第二轮开始了。
第三轮开始时，陈默的呼吸变得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皮肤下的光流动得很清楚——一圈圈青色的波纹，从肚子往外散，再收回来，成了稳定的循环。
炼气入微，成了。
欧阳振华睁开眼，眼里有赞许。这个速度，不只是普通学员做不到，他自己当年也没这么快。更难得的是，陈默没着急，学会了等。
这才是真正的天赋。
他站起来，手背在身后走了两步，看了一眼角落的主控屏。数据显示：生命频率在4.28~4.32Hz之间，脑部活跃度超过正常值三倍，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这已经不只是入门了。
他正想说话，警报响了。
“滴——滴——滴——”
红光闪起，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频率3.8~4.5Hz，特征混合岩层震动和潮汐节律，判定为未知干扰源，启动排查。”
欧阳振华皱眉。
他明白了——是陈默突破时放出的能量出了问题。
这不是标准的修真频率，而是把矿洞里的震动节奏和《潮汐呼吸法》混在一起了。系统不认识，当成故障了。
他立刻蹲下，手贴地面，把多余的能量导入舰体。同时低声说：“收功，把气稳住。”
陈默睁眼，马上闭合呼吸，三口气内平复下来。
警报停了，红光灭了。
舱里安静了，但主控屏上那段数据已经被存档，标签写着：“高潜力个体觉醒信号·待分析”。
这意味着，这条记录会被传到星际修真数据库，所有联网的教学终端都能看到。
影响已经开始。
欧阳振华转头看陈默，他喘得厉害，脸色发白，显然耗得狠。
“怎么样？”他问。
“像……第一次推满车矿石。”陈默擦了把汗，声音哑，“特别重，但动起来之后，反而顺了。”
欧阳振华点头。这个比喻对。修行不是轻松就好，关键是能把沉重变成顺畅。
“你刚才的频率，不在标准范围里。”他说，“系统把你当错了。”
陈默一愣：“我……我没按规矩？”
“规矩是死的。”欧阳振华摇头，“你能用自己的方式走通，说明你听到了天地真实的声音，不是只跟着我学。”
他顿了顿，认真说：“很多人一辈子都在学别人怎么呼吸，忘了自己本来就会喘气。你能把矿洞的震动记下来，当成呼吸的参考，这就是你的路。”
陈默低头看手，指尖还在麻。他知道，刚才不只是打通了经络，更是把过去的日子——挖矿、听岩石、扛重物——全都融进了这套功法里。
所以他练的，不是别人的《潮汐呼吸法》，是他自己的。
“我会不会……带别人走歪？”他忽然问。
“不会。”欧阳振华答得快，“只要他们能走出来，路歪点没关系。怕的是明明能走，却因为怕‘不对’就不敢动。”
他说完，打开星图墙上的投影，指着一条新生成的曲线：“你看，你的频率虽然不一样，但它有规律，也和宇宙的大方向一致。这就够了。别的，以后慢慢练就行。”
陈默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终于抬头：“我想再试一次。”
欧阳振华没拦，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原位。
陈默闭眼，这次不靠别人，直接回想矿洞深处的震动——低，沉，带着金属回音。
然后他把自己的呼吸往那个节奏靠。
一开始还是卡，第三次循环时，青光又出现了，比之前更稳。这一次，他在气走到胸口时主动放慢，让它自然落下，不再硬推。
半个时辰，他完成了五次完整的循环。最后一次收功，呼吸平稳得像深井。
欧阳振华一直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个人不需要他教了。接下来的路，得自己走。
他也知道，这一幕不止他们看见。
启明号的系统还在运行，主脑已经把这次训练标为“成功案例”，附上了详细报告。
这份数据，二十四小时内会出现在至少十七个星际修真学习群。
那些正在挣扎的新手，看到一个没背景的人两天就从零到炼气入微，还会发现他的方法根本不是书上的——
他们会吃惊，会怀疑，会争论。
但也有人，会因此觉得自己也能行。
欧阳振华看着陈默睁开的眼睛，里面没有激动，也没有骄傲，只有一种踏实的清醒。
他知道，一颗新星，已经悄悄亮了。
舷窗外，星星静静闪着。
舱里的灯光照着整个房间。
陈默坐在垫子上，呼吸平稳。
欧阳振华站在他身边，手背在身后，看向墙上那片还没点亮的星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