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在城隍庙方向亮着，像一只不眨的眼睛。林笑笑看了很久，直到沈夜从她身后伸手把窗帘拉上了。“太亮，容易暴露位置。”
“城隍庙的红灯一直亮着，沈渡的意思可能是让我现在就过去。”
“不是现在。”沈夜的声音还是平的，“灯亮着，说明通道还开着。灭了，就进不去了。”
林笑笑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又看了一眼。红灯确实在亮，稳定地亮，没有闪。她放下窗帘，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拐角，张三、小蝶、阿宅、厨娘全站在走廊里，排成一排，像等检阅。
“你们干嘛？”林笑笑停住脚。
张三把烟掐了：“老板，有件事我们一直没告诉你。今天该说了。”
“什么事？”
“我们是你在阴间的护卫队。”张三的声音比平时低，“不仅是公司的员工。千年前，你是阴间公主。我们是你的护卫。你转世之后，我们跟着你转世。但转世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我们没有前世记忆。直到奶奶找到我们，把我们招到公司来。”
小蝶点头：“我追星的时候经常做梦，梦见自己穿着铠甲站在一个人身后。我一直以为那是幻觉。”
阿宅推了推眼镜：“我打游戏的时候会突然想到某些战术走位，和游戏无关，更像战场布阵。”
厨娘搓了搓围裙：“我做饭的时候会下意识多盛一碗饭，摆在对面。好像在等谁回来。”
林笑笑靠在墙上，脚踝上的两串铜钱手链贴着她的皮肤。“你们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刚才。”张三又点了一根烟，“系统残魂播放的时候，我们几个同时恢复了记忆。不是全部，是一些片段——站岗、巡逻、打架、还有替你挡刀。”
“叮！员工状态更新：张三、小蝶、阿宅、厨娘——前世记忆部分恢复。身份确认：阴间公主护卫队成员。”
“阴间公主是我奶奶？”
“不是。”张三摇头，“是你。千年前的你。那时候你还不叫林笑笑，叫沈清欢。”
沈清欢。姓沈。和沈渡、沈夜一个姓。
“沈夜认识沈清欢吗？”
“认识。沈夜是千年前的判官。和你——和沈清欢——是同一批转世的。”
林笑笑想起沈夜腰侧那道疤。100年前的伤，他一直留着。他说他替奶奶挡了第二刀。但更深的那层，他没提。
“你们恢复记忆之后，有什么打算？”
张三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打算？没打算。千年前跟你，现在也跟你。”
小蝶点头，眼眶有点红：“老板你不会嫌我们战斗力差吧？我们虽然转世之后菜了点，但记忆回来之后打架应该能看。”
“能看是几成？”
“巅峰时期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够打什么级别的？”
“打个B级没问题。”
林笑笑算了一下。张三+小蝶+阿宅+厨娘，四个B级。加上赵大、沈夜、赵戈，够进第三层了。“明晚你们跟我去城隍庙。厨娘留守，张三小蝶阿宅跟我下去。”
厨娘刚要说话，林笑笑抬手：“地面需要人接应。你做饭最好，接应也最稳。”
厨娘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手里攥着：“行。”
张三的烟没点着：“老板，你知道千年前的沈清欢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
“为了救沈夜。阴司判她转世，他判她投胎。她选了投胎，他判自己陪她转世。结果她转了，他没完全转。他现在是半人半鬼，卡在阴阳中间。”
林笑笑想起沈夜站在窗边的样子——影子比正常人长一截。他卡在阴阳之间几千年了。
“叮！沈夜隐藏信息解锁：身份——千年前判官，与沈清欢同时转世，但转世未完全成功，导致半人半鬼状态持续至今。”
她低头看自己脚踝上那两串铜钱手链。沈夜给她的。第一串在去医院的时候给的，第二串是尸煞封完之后给的。他一直在一点点把自己的东西交到她手里。
“沈夜什么时候恢复的这部分记忆？”
张三想了想：“应该比我们早。但他没说。”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你可能会觉得他是为了沈清欢才帮你。”
林笑笑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走廊。沈夜的房间在最里面，门关着。她从张三身边走过去，经过小蝶和阿宅，经过厨娘，走到沈夜门口。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沈夜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窗帘拉开了一半，城隍庙的红灯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小片光。
“沈夜。”
“嗯。”
“沈清欢是谁？”
“你前世。”
“你知道多久了？”
“从你出生那天就知道。”
林笑笑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半米。她伸出手，把脚踝上的两串铜钱手链解下来，递给他。
“这本来就是你的。现在还你。”
沈夜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铜钱手链，两串叠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没接。“给出去的东西，我不收回。”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帮我，是因为沈清欢还是因为我？”
沈夜转过来看她。窗外的红光正好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光里是亮的，瞳孔被映成了暗红色。“一开始是沈清欢。后来是你。”
“什么时候变的？”
“你在顾宅井边说‘我管’的时候。”
林笑笑把手链塞回他手里。“那你收着。什么时候变了再说。”
沈夜低头看掌心的铜钱手链，两串沉甸甸的金属圈互相碰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重新把手链戴回手腕上。
“叮！沈夜好感度+2，当前99/100。”
林笑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明晚12点，你跟我下去。01不让你进，你就说你的血是稳定剂。”
“我知道。”
她关上他的门。走廊里，城隍庙的红灯透过窗缝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末端分了两个岔，和沈夜之前一样。
“叮！宿主阴影异常：出现分叉。原因：与沈夜接触过多，阴气同步率上升。”
她没停，走回自己房间，关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