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任杰还在调度中心。桌上咖啡渍还没擦,屏幕里的灰叶藤叶子动了一下。他没回头,直接站起来出门。走廊灯一盏盏亮起来,他的脚步和敲键盘时一样,哒、哒、哒,三下停一次。
九点整,悬浮车落在东区训练场边上。这里以前是废建材站,现在被赵铁柱改成模拟灾区。水泥板歪歪斜斜搭成危楼,钢筋露在外面,地上画着红黄蓝三条路,写着“主道”“备用道”“不能进”。几个穿救援服的人正往里走,拿着液压顶杆,头盔上有编号,大多是新来的。
任杰站在高处的监控台,手扶栏杆,看着下面。他没戴眼镜,眯眼时眼角有细纹,脸色很白,像很久没晒太阳。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栏杆,还是那个节奏:稳住,看戏。
演练开始了。
赵铁柱穿着迷彩服,嘴里咬着半截能量棒,声音很大:“听好!现在是地震后第三小时,黄金救援时间只剩两小时!B区有三人被困,楼可能二次倒塌,你们只有十分钟找到人、打通路、撤出来!开始!”
哨声一响,四组队员冲进去。有人用探测仪贴墙听,有人架支架撑梁柱,动作快但脸很紧。一个戴37号头盔的新兵拿起破拆枪就要冲,旁边老队员一把拉住:“别乱来!这墙一炸,上面那块板会砸下来压死你!”
赵铁柱没说话,把哨子拿下来,吹了一声短“嘀”。
这是暗号。
两人立刻明白,改从侧面用绳子滑下去,另外两人用手动钳子清理碎石。五分钟后,他们从瓦砾下拖出假人,胸口灯还是绿的。
“人活着!”有人喊。
赵铁柱点头,刚要开口,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安排好的。
头顶一根三米长的混凝土横梁“咔”地裂开,接着轰地掉下来,砸在刚打通的路上,灰尘冲起两米高。警报没响——因为这不是演习,是真的塌了。
所有人都傻了。
“怎么了?”
“系统坏了吗?”
“谁动了结构?”
没人回答。那根梁是实心的,八百公斤重,自己掉了下来,没有预警。
赵铁柱眼神一冷,立刻吹哨,三长两短:“全体戒备!二组查支撑点,三组救人,四组封外围!不准乱跑!”
问题来了——刚才进去的那队人正好在另一边,现在被堵死,联系不上,生死不明。
空气一下子变紧了。
任杰在高处看得清楚。他不动,也没让别人帮忙。他知道赵铁柱不喜欢被人兜底。这种事,必须让他们自己扛。
下面,37号新兵又要冲,想去挖路。赵铁柱一把抓住他衣领,按到墙上:“你现在冲进去,下一秒整片楼都会塌!你是想当英雄,还是害更多人死?”
那人喘气,手发抖:“可……里面还有人!”
“我知道。”赵铁柱松开他,摘下头盔,露出短发和一道旧疤,“所以我不会让你去送死。”
他转身拿对讲机:“一组绕到北侧,找B3走廊入口!那边柱子没倒,能切进去!二组再扫一遍,我要知道里面有没有空隙!三组准备手动清障,工具递上来!”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队伍又动了起来。
有人爬梯上二楼残墙,用探测仪贴墙听;有人搬轻型支架撑墙;有人喷漆标安全路线。十五分钟后,确认里面有个三角空间,两名队员和假人都在,生命体征正常。
突破口定在B3走廊。
“就这儿。”赵铁柱擦了把汗,“用手清,不准用机器。谁敢用火,我现在就让他滚出队伍。”
队员们蹲成一圈,用手扒碎石。手套破了换,手出血也不停。二十分钟后,路通了,里面的人被拉出来,满脸灰但没事。
大家松了一口气。
赵铁柱没笑。等所有人集合后,他摘下头盔,声音低但有力:“今天不是考试,是保命练习。你们每一步,以后都可能救一条命。”他指着假人,“它不会说话,但如果换成你妈、你妹、跟你一起吃能量棒熬过冬天的兄弟呢?”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手,有人盯着裂缝,好像第一次明白——自己做的事,真的能救人。
这时,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任杰下高台了。
他走到队伍前,看了一眼清障图,第一句话是:“刚才绕了七米,多花了二十秒。”
大家一愣,以为要挨骂。
他又说:“下次可以直接走B3走廊,那边柱子没倒,省时间。”
顿了顿,他拍拍37号肩膀:“慌,说明你还想救人。死人才不慌。”
这话一出,有人笑了。
37号抬头,眼眶红了,嘴角却翘了。
气氛活了。
赵铁柱看了任杰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明白:你终于给点真反馈了。
任杰没多留。他拿出记录仪,点屏幕,把刚才的画面全存了。“数据我带回去,你继续练。”说完,转身走向悬浮车。
风穿过废墟,卷起一点沙尘。
他拉开门坐进驾驶座,面板自动亮起。导航默认回调度中心。车窗慢慢升起,隔开了训练场的声音。
后视镜里,赵铁柱又吹响哨子,新一批队员列队进场,口号一声比一声响。
任杰启动引擎,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
哒、哒、哒。
像节拍器。
车子平稳驶离,轮胎压过碎石路,发出咯噔声。前方路直,两边是断墙,远处城市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他看了眼副驾的记录仪,绿灯亮着,数据完整。
车载提示:【已连接共享空间,文件同步完成】。
他没碰。
这些画面不会公开,也不会宣传。它们会被加密存进“人力储备档案”,编号526,标签是:危机响应能力验证·通过。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没靠分身、没靠空间、没靠免费手段,而是看着一群普通人,用自己的手,从废墟里抢回命。
免费确实爽。
但有些东西,没法白拿。
比如信任。
比如命。
悬浮车拐上主干道,速度加快。路边种了灰叶藤幼苗,贴墙排一行,灰绿色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再往前五百米,就是调度中心大门。
他手放在换挡杆上,眼睛看着前方。
突然,车头一震。
不是颠簸。
是撞上了什么。
他抬头一看。
前挡玻璃外,一辆维修车停在路口中间,车门开着,司机不在。更奇怪的是,车尾贴着纸条:“系统升级,暂停通行”。
任杰皱眉。
这地方哪有什么系统升级?
他按下通讯键:“调度中心,我是任杰,东区主干道发现异常车辆,车牌尾号739,没人管,可能是麻烦。”
等回应。
三秒后,耳机传来机械女声:“收到。该车未登记,属非法停留。建议绕行或上报处理。”
他正要改导航,眼角忽然看到维修车底盘下有电线冒火星。
很细,一闪就灭。
但他看清了。
那是军用引信线。
他立刻踩刹车,同时按下电磁屏蔽按钮。车身嗡地一震,外壳亮起一层膜,变成临时防爆层。
下一秒,维修车底下爆炸。
火光冲起,冲击波撞上车头,发出闷响,玻璃裂了蛛网纹,但没破。
任杰坐在驾驶座上,手还在换挡杆上,呼吸平稳。
他看看前面的烟,又看看记录仪。
绿灯还亮着。
“差点。”他低声说,“下次得早点认出你们的招。”
车子缓缓后退,调头,绕开爆炸点,继续朝调度中心开去。
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手指又敲了三下。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