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公司大厅的灯还亮着。林笑笑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沈渡的银戒指、01的黑卡、奶奶残魂留下的那张旧纸。纸张边缘已经脆了，一碰就掉屑，她把它压在玻璃板下面，免得被风吹走。
张三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碗面。厨娘煮的，加了两个荷包蛋，葱花飘在汤面上。“老板，吃点东西。你从下午到现在没吃过。”
林笑笑接过来，筷子挑了一根面放进嘴里，是热的。她吃了几口，把面碗放下：“张三，你还记得千年前沈清欢是怎么欠下阴债的吗？”
张三坐在对面，烟叼着没点。“记得一点片段。那时候你——沈清欢——为了救沈夜，签了一份阴司的借款协议。借的是阴气值，批的人是01。”
“01？”
“01那时候还不是总长，是管理阴司财务的普通职员。你签了协议之后，阴气值划拨给沈夜的转世疗程。他转世失败、卡在阴阳之间，需要大量阴气维持形体。你借的阴气值连本带利滚了一千年，从最初的100万变成了1800万。”
100万滚成一千万。林笑笑拿起筷子又放下。“所以阴债不是奶奶欠的，是沈清欢欠的。奶奶接手公司之后，把债转到了自己名下。她扛了100多年，扛不动了才传给我。”
“对。”张三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奶奶扛的不只是钱。还有那份协议背后的条件——协议上有一条，如果借款人无法还清债务，阴司有权接管借款人的转世资格。也就是说，你还不上，你的下一世就归阴司管。”
林笑笑想起03说的“永远还不清”那句话。03不只是威胁她——还清债务的意义是保住自己的转世资格。如果被阴司接管转世资格，她死后投胎去哪、投什么、能不能投，全由阴司定。
“叮！阴债明细更新——原始债务：阴气值100万（约合阳间货币1亿）。累计本息：1800万。债务来源：沈清欢为拯救沈夜签订的阴司借款协议。附加条款：若无法偿还，阴司将接管借款人的转世资格。”
“01签的协议？”林笑笑盯着那行字，“01是阴司财务职员的时候，就负责这种事？”
“不只是负责。”沈夜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走下来，换了件黑外套，手腕上的铜钱手链和沈渡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协议是她设计的。阴司的‘转世借款’业务，就是01在任财务职员期间创立的。”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在用债务控制转世鬼魂。”
“对。你的命数被改，也是因为这份协议。阴司要确保你还不了债，所以他们把你设定成了鬼王血脉继承者——血脉越强，阴气值缺口越大，你还清的可能性越低。”
林笑笑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那我奶奶改我的命数，是反过来利用这个设定。她把我改成鬼王血脉继承者，是为了让我有足够的阴气值去还债。”
“她改你命数的时候，01应该不知道。或者说，01以为她改的是你的人设，不知道她同时改了你的阴气值上限。”
小蝶从厨房飘出来，手里拿着一碗汤圆：“老板，厨娘说吃完这顿再出发。她说下第三层可能得很久，让你先垫个底。”
林笑笑接过汤圆，咬了一口。芝麻馅的，甜的。
“系统，我现在的阴气值是多少？”
“2350/5000。预计12点前可自然恢复至2500。”
“够吗？”
“下第三层的最低阴气需求是2000。2000以上的部分用于应对突发消耗。”
够。刚好够。奶奶算过的每一笔数字，都刚刚好。
厨娘端着一碗银耳汤走出来，放在桌上，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老板，我恢复了前世记忆之后，想起一件事。沈清欢签协议的时候，写了一个附加条件——如果她还清了债务，阴司需要公开所有命数修改记录。01当时口头答应了，但没写在纸上。”
“所以01急着销毁证据。”
“对。第三层里的原始日志，有一份记录着沈清欢签协议时的签字原件。01要销毁的不只是改命数的证据，还有那份签过字的原件。如果原件公开，阴司的命数修改业务会崩盘。”
林笑笑把汤圆碗放下，站起来。脚踝上没有铜钱手链了，两串都还给了沈夜，走路轻了很多。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城隍庙的红灯还亮着，稳定地亮，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沈夜，几点了？”
“凌晨2点40。还有21小时20分。”
“够准备。”她关上窗帘，“明天中午吃完饭出发。厨娘留在公司接应，张三小蝶阿宅跟我下去，赵大在庙外望风。”
“赵戈呢？”张三问。
“赵戈在正殿等我。01也会在。她是来清理日志的，我们是来看日志的。两边走同一条路，看谁先到底。”
林笑笑走回房间之前，在沈夜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灯亮着。她站了3秒，没敲门。
“叮！沈夜好感度99/100。”
第二天中午12点，厨娘做了一桌菜。红烧鱼、粉蒸肉、炒时蔬、番茄蛋汤。林笑笑吃了两碗饭，把鱼刺挑了干净。张三吃了三碗，小蝶吃了半碗，阿宅吃了一碗半，赵大喝了两碗汤。厨娘没吃，站在旁边看着。
“厨娘，你不吃点？”
“不饿。你们吃饱就行。”
林笑笑放下筷子，站起来，背上背包。沈渡的戒指在手指上，01的黑卡在内层口袋。系统面板开着，橘总趴在虚拟窗台上，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窗面。
“走。”
巷口的车是赵戈的，他在驾驶座上等着。01不在，她说会在正殿入口等。
车开了40分钟，城隍庙的灰墙出现在远处。墙上的红灯还在亮，但在白天看，只是一盏普通的红灯笼，挂在门头正中间。
林笑笑下车，张三、小蝶、阿宅跟在后面。赵大留在庙外墙角，蹲在阴影里。沈夜走在她旁边，距离刚好半米。
推开正殿大门，泥像坐在原处，眼睛睁着，嘴角微微上翘。01站在泥像后面，灰袍白面具，怀里抱着一个薄薄的金属盒。
“通道在泥像底座下面。”她转身，用脚踩了一下泥像底座边缘的石板，石板翻起来，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台阶是石头的，窄，只够一个人走。
“准备好了？”
林笑笑把沈渡的戒指对准洞口：“准备好了。”
她踩上第一级台阶。沈夜跟在后面。
石板在身后合上了，光线被切断。通道里只剩戒指的暗红色微光，照出台阶的形状。
灯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