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威廉走后第五天，又来了一条洋船。
这回挂的是红毛国的旗。瘸三不认识，趴在桅杆上看了半天，滑下来的时候一脸茫然。
“哥，那旗我没见过。红白蓝三条，横着的。”
张远樵没出去。“什么人？”
“不知道。船不大，比黑威廉的小一半。船上站着一个人，矮个子，胖，戴着假发，白颜色的。”
张远樵走出舱，接过望远镜。镜筒里，那条船很小，旧，帆上有补丁。船头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矮胖，戴着白色假发，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烟斗。
“红毛国。”张远樵放下望远镜。
瘸三挠头。“红毛国？在哪？”
“远着呢。比佛朗国还远。”
那条船停在距离二十丈的地方。矮胖子站在船头，摘下假发，鞠了一个躬。他开口说话，汉话比黑威廉流利多了。
“张帮主，我叫范·德桑特，红毛国商人。听说你打败了黑威廉，特来拜访。”
张远樵看着他。“什么事？”
范·德桑特笑了，笑得很圆滑。“做生意。我在广州有商行，专门做海上贸易。张帮主劫了货，我帮你卖。你七我三。”
瘸三凑到张远樵耳边。“哥，这人跟罗德里戈差不多。”
张远樵没理瘸三。他看着范·德桑特。“罗德里戈已经跟我合作了。”
范·德桑特的笑容没变。“我知道。但罗德里戈只能给你火器。我能给你别的。”
“什么？”
“情报。”范·德桑特压低声音，虽然他离得很远，压低声音没有意义，“熊文焕的船队，十五天后到。我知道他的具体航线，知道他的补给点，知道他的弱点。”
张远樵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什么？”
“保护。”范·德桑特说，“我的商船在南海走，不被你劫。另外，罗德里戈卖你火器，我也卖。价格比他低两成。”
瘸三的眼睛亮了。“哥，这买卖划算。”
张远樵没说话。他看着范·德桑特，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墙头草。”
范·德桑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张帮主，做生意嘛，谁给的好处多，我就跟谁。”
“熊文焕给的好处多，你就跟他？”
范·德桑特不笑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假发戴回头上。“张帮主，我是个商人。我只认钱，不认人。谁赢我跟谁。”
张远樵转身走回舱里。“让他走。”
瘸三愣住了。“哥，他的情报——”
“不需要。”
瘸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张远樵的背影，把话咽回去了。他对范·德桑特喊:“帮主说了，让你走。”
范·德桑特站在船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失望，是害怕。他转身对船上的人喊了一句，那条旧船调头，走得很快。
瘸三蹲在甲板上，看着那条船走远，嘟囔了一句:“哥，我觉得那个人有用。”
舱里传来张远樵的声音:“他有用。但他会用完就扔。”
瘸三想了想，没想明白。
张远樵又说:“等他觉得熊文焕要赢了，他就会把咱们卖了。”
瘸三明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哥，那咱们怎么办？”
“打。打赢了，他自己会回来。打输了，他卖不卖都一样。”
瘸三点头。他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天快黑了，海面上起了雾，什么都看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