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桑特走后的第七天,瘸三从岸上带回来一个消息。
消息是从广州传出来的,花了三天时间才传到黑鲨帮耳中。瘸三跑进张远樵舱里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哥,出大事了。”
张远樵正在擦刀。他没抬头,继续擦。布条从刀刃上滑过,一下,一下。
“熊文焕找了帮手。”瘸三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佛朗国、英吉利、红毛国,三家联合,加上熊文焕的水师,四家一起打咱们。”
张远樵放下布条,拿起那张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糊了。但他看清楚了:佛朗国出十条船,英吉利出八条,红毛国出五条,熊文焕出五十条。联军总数,七十三条船,一万两千人。
瘸三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哥,罗德里戈反了。黑威廉也来了。范·德桑特那个墙头草,果然跟了熊文焕。”
张远樵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罗德里戈不是反了。”
瘸三愣了一下。
“他是商人。谁出价高,他卖谁。”张远樵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开着,海风灌进来,咸的,腥的。“熊文焕出的价,比咱们高。”
瘸三急了。“那咱们怎么办?七十三条船,一万两千人。咱们只有二十几条船,两千人。打不过。”
张远樵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海面上起了浪,不大,但很密,一个接一个,往船身上拍。
“联军什么时候到?”
瘸三想了想。“消息是三天前的。如果他们已经出发,最快半个月,最慢二十天。”
“够了。”
瘸三看着他。“够什么?”
“够准备。”
张远樵转身走出舱。瘸三跟在后面。甲板上,苏铁山和龙天彪已经在等了。瘸三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但看他们的脸色,消息已经传开了。
苏铁山先说:“联军七十三条船。咱们二十三条。兵力一比三,船一比三。”
龙天彪接着说:“不是一比三。佛朗国的船比咱们的大,火炮比咱们的多。英吉利的船快,红毛国的船小但灵活。三家的火器都比咱们好。”
苏铁山看了龙天彪一眼。“你怕了?”
龙天彪瞪回去。“不是怕。是实话。”
张远樵站在两人中间,没说话。他等两人都不说了,才开口。
“联军有七十三条船,但三家人心不齐。佛朗国和英吉利有仇,红毛国两头倒。熊文焕跟他们语言不通,指挥不动。”
苏铁山点头。“所以?”
“所以咱们不打七十三条船。打他们的指挥。”
龙天彪皱眉。“打熊文焕的帅船?”
“不。”张远樵看着海面,“打最弱的那家。打垮一家,剩下的两家就会退。两家退了,熊文焕一个人不敢打。”
瘸三插嘴:“最弱的是哪家?”
张远樵没回答。他转身走回舱里,摊开海图。手指在图上游走,从黑鲨帮的据点出发,往北,往西,往南,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落星礁。”
瘸三看到那个点,头皮发麻。“哥,又打落星礁?”
“联军船多,但落星礁水道窄,大船进不去。他们只能一条一条进。咱们守在出口,出来一条打一条。”
龙天彪看着那个点,沉默了很久。“你上次就是这么打的。熊文焕不会不防备。”
“他会防备。但他不会想到咱们敢在同一个地方打第三次。”
苏铁山看着张远樵。“你怎么知道他想不到?”
张远樵把海图折起来。“因为他是人。人会犯同样的错。”
舱里安静了。没人说话。油灯的火苗晃来晃去,影子也跟着晃。
瘸三咽了口唾沫。“哥,万一他没犯呢?”
张远樵看着他。“那咱们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