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交补挂纸一出来,鲁这一层的最后一手几乎已经压住了。
可还有个更硬的问题没有解决:
白班为什么没追出来。
七床既然碰过白、碰过灰,又有补挂纸、有点尾册、有晨口糊格,按理说白班只要认真看一眼,不该一点不对都摸不着。
除非白班根本没看见。
或者,只看见了被留给他们看的那一面。
陈书禾盯着主册那行 `未接`,慢慢吐出一句:
“白班看见的第一眼,太重要了。”
“她们不是一整夜陪着你翻的。”
“她们只会看台面先给她们哪一面。”
“要是第一眼就被带到‘夜里没收干净、先挂未接’这条路上,后头很多细口她们根本不会追。”
这非常符合医院现实。
白班不是侦探。
她们接的是一堆已经过夜的口,先顾能不能开班、能不能挂上、会不会炸台。
谁把第一眼做顺了,后头很多异常就会自动被当成普通夜烂账吞过去。
沈微白顺着这个思路,把前面所有“给白班看的东西”单独拎出来:
主册 `未接`
晨交窄板空槽
白签已撤
灰格落空
尾挂 `未见`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给白班的第一眼其实非常一致:
夜里乱过,但最后没真接上。
先按未接处理。
一旦白班顺着这个口风走,七床就从“夜里有人反复改路的联动口”,变成“一个麻烦但不值得大翻的未接口”。
许工听完点了点头。
“对普通白班来说,最怕的是床上已经有东西、台面还挂空着,或者灰白蓝三套同时冲出来。”
“可七床到她们眼前时,这三套都已经被收平了。”
“她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已经被做成结果的烂尾。”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白班没追。
不是白班都废。
是有人太懂白班第一眼看什么,也太懂怎么把那一眼提前喂成一个最省事、最容易默认的结果。
陈照野忽然想到顾霁岚。
她当时明明拒接。
为什么白班后来也没能把这条拒接翻出来?
陈书禾立刻去翻白班责任册。
顾霁岚那格仍旧只是旧问题:
责任人在。
主册未接。
边单不见。
没有任何“夜里曾白后转灰”“晨交补挂有改”的正面痕。
这正说明,晨交补挂纸就是被专门挡在白班正式视线外的。
它不是白班用来追责的。
是夜里自己拿来互相递动作的。
递完,收走。
白班如果没先一步把它抓住,就只会看到已经做好的主账面。
梁砚舟这时低低说:
“鲁最会的,不是最后写什么。”
“是先决定,白班第一眼该看见什么。”
这句话很准,也很冷。
七床这条线到现在为止,最让人厌的地方就在这里。
不是每一层都特别暴力。
而是每一层都只做一点点,把最关键的那点“第一眼该怎么看”提前摆好。
顾霁岚拒接没被放到白班第一眼。
白转灰没被放到白班第一眼。
灰撤、晨口糊格、补挂纸,也都没被放到白班第一眼。
白班第一眼看见的,永远只有:
未接。
陈书禾听到这里,忽然有点发怔。
“我以前在收费台也见过这种事。”
“不是假账,是先把你第一眼能核对的那一面做顺。”
“后头就算还有别的纸别的口,忙起来的人也不会自找麻烦往里翻。”
她这句,把医院线和病区线又一次扣上了。
同一套骨头。
不必编一个大谎。
只要把你第一眼能确认的那一面做得够顺,后头很多真相就会自己掉出视野。
沈微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所以白班这条线,不能只问‘她们为什么没发现’。”
“得反过来问:谁最知道怎么做,能让白班第一眼刚好看不到该看的东西。”
这问题一出,鲁这一层又更像了。
总白之所以可怕,不只是她爱留在手里。
还因为她最懂班口交接。
她知道白班怕什么、先看什么、会默认什么、最不愿多翻什么。
她甚至不需要骗白班。
她只需要把白班第一眼喂顺。
陈照野盯着那张晨交补挂纸,忽然很想知道,它如果没被揉进临挂套里,会发生什么。
答案其实很清楚。
白班只要看见:
`7`
`白转`
`灰空`
`……蓝`
`先不出`
整个七床就不再是一个普通 `未接`。
它会立刻变成一件“夜里有人反复改挂、改色、改去向”的大异常。
也正因为如此,这张纸才必须从白班第一眼前消失。
许工忽然问:
“白班里有没有谁其实看见过一点,但没接着追?”
这问题很实。
白班不一定完全没看见。
也许只是看见了一点不对,最后还是顺着总白给的第一眼放过去了。
陈书禾想了很久,才慢慢说:
“有一种人最可能。”
“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
“是那种刚接班、看见有点怪、可前头又有人已经给了一个能过班的解释,她就会先把台开出去的人。”
“这种人不是坏。”
“是太知道开班比翻旧口更急。”
这给下一步开了一个非常自然的口。
也许他们该找的,不只是夜里总白。
还得找七床那天第一个接白班的人。
不是为了怪她。
而是为了知道:
她第一眼到底看见了什么。
又是什么解释,让她决定不再往里多翻那一页。
陈照野站在白班责任册和主册中间,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七床之所以难翻,不只是因为夜里手太多。
还因为到了白班这一步,有人太懂怎样把最该单独亮出来的东西,提前做成“不值得单独亮”的样子。
主册未接。
责任人在册。
床口不炸。
这四五眼一顺,白班就会天然往“先过班”那边滑。
而鲁这种总白最狠的地方,恰恰不是她总在改最后一手。
是她连别人第一眼该怎么轻、怎么重,都替你排好了。
沈微白把“白班那眼”四个字单独圈出来,笔尖停了一下。
她很清楚,很多案子真正死掉的时候,不是最后一张纸被抽走。
而是第一眼已经被安排成了“不值得深翻”。
七床如果真是这样,那鲁可怕的地方就不只是会收尾。
而是她连别人什么时候会觉得“算了,先开班”,都提前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