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很长，林笑笑数到第47级时踩到了平地。暗红色的光从戒指上散开，照出一间大约30平米的圆形地室。四面墙全是铜的，和01在第9层会议室那间一模一样。地室正中央摆着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放着黑色的金属盒，大小统一，像档案柜的抽屉，只是没有把手。
01站在架子旁边，白面具摘了，夹在腋下，手里拿着那个薄金属盒。“林笑笑，这里就是第三层。120条被改的命数原始记录都在这些盒子里。”
“哪条是我的？”林笑笑问。
01走到第3排架子前，手指划过第三层的第7个盒子，指尖停了一下。“2000-07-15-林。”盒子表面没有锁，她直接拉开——里面是一叠纸，和奶奶那张旧纸一样的材质，发黄，边缘脆了。
林笑笑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张。字迹是打印的，加粗的黑体：“姓名：林笑笑。出生日期：2000年7月15日。原命数：普通阳间女性，寿终78岁。改后命数：阴间直播公司继承者，鬼王血脉继承者。修改人：林桂兰。修改工具：鬼王印（编号07）。修改时间：2000年7月15日，凌晨0时03分。”
凌晨0时03分。她出生3分钟之后，命数就被改了。
她把纸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奶奶的笔迹：“笑笑，对不起。但这样你才能活着。”
林笑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沈夜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盒子里剩下的纸：“旁边那条是1960-07-15-林的。”他伸手抽出来，递给林笑笑。
“姓名：林桂兰。出生日期：1920年7月15日。原命数：阴间普通居民，寿终1960年。改后命数：阴间第7鬼王，寿终未知。修改人：沈渡。修改工具：鬼王印（编号03）。修改时间：1960年7月15日。”
林笑笑盯着“寿终1960年”那行字。奶奶本应在1960年就死去，沈渡把她改成了鬼王，让她多活了60多年——不对，是100多年。奶奶现在还半死半活在棺材里。
“还有一条。”沈夜翻开盒子最底层，抽出一张边缘发黑的纸，“2000-07-15-沈。”
沈？林笑笑接过来：“姓名：沈夜。出生日期：？。原命数：阴间判官，任期至轮回。改后命数：停滞。修改人：林桂兰。修改工具：鬼王印（编号07）。修改时间：2000年7月15日。”
“停滞？”林笑笑抬头看沈夜，“你的命数被改成了‘停滞’？”
沈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手腕上的铜钱手链暗了一格。“你奶奶把我改成了‘停滞’。这样我就能永远留在阴阳之间，不会转世，也不会消亡。”
“她为什么改你？”
“因为她知道你会需要我。沈清欢死后，沈夜——也就是我——一直在找她转世的下落。你奶奶改了我的命数，让我停在这个状态，等你出生，等你长大，等你能用得上我。”
01从架子尽头走回来，把薄金属盒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她走到第7排架子前，拉开第3个盒子。“1985-07-15-林启。沈渡改的那条。但你们知道，沈渡改的时候，这条命数已经被人动过了吗？”
林笑笑走过去看盒子里的纸。林启的名字下面，有两层覆盖的痕迹——一层是01的签名，一层是沈渡的签名。01先改了林启的命数，把信使的职责改成了“信息静默”，让他没办法传递命数系统的异常。沈渡后来又在01的修改上叠了一层，把“信息静默”改成了“永久驻留”，让林启永远困在城隍庙里。
“所以你才是第一个改林启的人。”林笑笑看着01，“你才是源头。”
01没有否认。她把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张光盘，比普通光盘小一圈，边缘刻着一串编号。“阴司命数系统的备份。原始日志，从1970年到2000年。你们想要的所有证据，都在里面。”
01把光盘放在桌上，退后两步。“拿走它，公开它，阴司的命数系统会崩溃。3万条命数记录会曝光，8千个转世鬼魂的档案会作废。阴司会被推翻，但你们也不会好过——因为你们所有人的命数，都在这个系统里。”
林笑笑伸手去拿光盘，01没有拦她。她的手指碰到光盘边缘的瞬间，系统的面板自动弹出，橘总的声音从里面冲出来：“老板，别碰——光盘是假的！”
林笑笑的手指顿了一下。01的表情微变——很轻的，嘴唇抿了一下。她伸手去抓光盘，沈夜已经挡在林笑笑面前了，铜钱手链亮了。“01，你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那张黑卡是待销毁证据。这盘光盘也是从冰柜里拿的。”
01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了下去。“你们发现了。”
“你从冰柜里拿了两样东西——一张卡，一盘光盘。卡是真的，用来骗我进来。光盘是假的，用来骗我以为拿到了证据。”林笑笑退后一步，把光盘放回桌上，“真的证据在哪？”
01沉默了几秒：“在城隍庙正殿泥像的眼睛里。”
林笑笑想起小满画里那只黑猫的金色眼睛。泥像眼皮下面那张纸条已经抽走了，但眼睛本身——她之前翻开泥像眼皮的时候，只看到纸条，没看眼睛后面。
“系统，泥像眼睛后面有什么？”
“未知。但小满曾画出‘黑猫的金色眼睛’，可能与泥像眼睛位置重叠。”
01转身往台阶走：“我已经说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另外，你们改命数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背后还有人。”
“谁？”
“命数系统的最初设计者。你们之前查到的120条改命记录，都是他下的指令。我只是执行人。”
“他在哪？”
“他在你们公司。”01说完这句话，快步上了台阶，石板合上了，脚步声消失了。
林笑笑站在原地，把那盘假光盘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真货在正殿泥像眼中——沈夜亲取。”
沈夜亲取。01最后那句话——“他在你们公司”——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命数系统的设计者在公司里。公司里的活人不多——她，沈夜，小满。还有那些鬼员工。
沈夜把手放在她肩上，指尖微凉。“她的话不能全信。”
“我知道。但泥像眼睛里确实可能有东西。”林笑笑把假光盘塞进口袋，转身往台阶走，“上去之前，你先去正殿看一眼泥像的眼睛。”
沈夜点头，先上了台阶。石板推开一条缝，光线漏进来，照在他黑西装的后背上。
林笑笑跟着爬出洞口，站在正殿泥像旁边。沈夜已经站在泥像面前了，伸手摸泥像的右眼——和之前她翻开的不是同一只。右眼的眼皮下面也有一个暗格，沈夜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比林启那张大两倍。
他展开，纸上是命数系统的手写设计稿。角落有一个签名：“设计者：林桂兰。”
奶奶。命数系统是她设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