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转身离去后,云裳便毫无顾忌地拿起桌案上对方遗留的灵果,小口啃食起来。清甜果香漫开,将她两腮撑得圆润饱满,模样软糯又可爱。
一旁兀自出神的钟仕瞥见这一幕,没忍住低笑出声。清脆的笑声骤然响起,惊得云裳猛地回头,一双澄澈眼眸茫然看向钟仕,全然不懂他发笑的缘由,眨了眨眼后,又低头自顾自享用灵果。
望着云裳无忧无虑的模样,钟仕心底积压的浮躁尽数散去,通体松弛。他抬眸凝望夜空,一轮银月高悬,清辉碎落人间,洒下满地柔光,心底不由生出无限期许,静静畅想往后漫漫修仙前路。
翌日破晓,天光微熹。
钟仕起身极早,独自踏入山间旷野,收集草木枝叶间凝结的晨露。他手法轻柔,将每一滴蕴着纯粹灵气的晨露悉心盛入白瓷玉瓶,分毫不敢损耗。收完备足晨露,他寻了一处灵气浓郁之地盘膝打坐,同步运转功法,潜心修炼《紫气诀》与《参霞饮露诀》。
待到功法运转一个大周天,修行告一段落,钟仕折返院落,叫醒还蜷在榻上酣睡的云裳,二人一同乘上宗门丹顶鹤,飞往宗门广场听课。
今日上午首课,由宗门长老讲授《修仙编年史》,授课核心为万古以来修仙境界的起源与更迭演进。
长老声线沉稳,缓缓道出尘封秘史:世人固有认知里,人族修炼体系由先贤开创,实则不然。太古蛮荒时代,人族先祖尚属猴属族群,归类为长灵族,体魄孱弱,天生不敌万族生灵。而天地间另有一族形貌近人,躯体却附带兽类本源特征,后世称为类人族,乃是天地气运眷顾的先天族群,天生便能引动天地灵气、借用天地之力。
彼时渺小的长灵族,便是日复一日观摩模仿类人族御使天地之力的法门,摸索习得世间第一套吐纳法门,也就是万法母本——太古呼吸法。自此先祖挣脱凡俗桎梏,得以借力天地,踏入修行第一道境界:超凡境。
依托这套本源功法,人族战力飞速崛起,代代改良推演修行法门,修行体系渐渐远超先天得天独厚的类人族。悠悠万古岁月,人族分化万千修行脉络,境界体系不断细化完善。直至星河航行纪元,世间主流修行体系登顶境界仅为洞虚境,修为层级等同于现世的炼虚境。
彼时人族修行触碰到天地大道上限,凡躯再难精进,无数大能穷尽异法、参悟大道,皆无路可破。万般尝试无果后,人族顶尖大能敲定终极计划:聚众界之力,亲手缔造一方无垠上界。自此,全新境界「入道」应运而生,打破了洞虚境界桎梏。
殿内一众宗门弟子听得全神贯注,眼底满是震撼。众人自幼习得既定境界划分,向来以为境界层级本就是天地既定规则,从不知背后藏着人族夹缝求生、逆天改道的厚重过往,比起刻板条文,这段万古秘闻更勾人心弦。
人造上界计划终获大成。新生上界从阮正大陆剥离飞升成型,四万多年后无上界降临阮正大陆长烟城,无上界自此成为了仙界,长烟城也更名临仙城,成为下界连通仙界的交界之地。
仙界现世,重塑天地境界层级。往日世人奉为终点的神仙境,被改称为大乘境,这也是后世大乘修士素有陆地神仙别称的由来。旧神仙境落幕,大乘境之上,全新境界人仙境现世,唯有踏足此境,才能称为仙。仙也就此成为每一个修士的终极追求。
心系新知,便觉光阴飞逝。下课钟声响起,满堂学子依旧心神震荡,久久无法平复。
原来境界更迭藏满坎坷磨难,原来高高在上的仙界,从不是天地自生,而是人族先辈逆天开创而成。这份颠覆认知的史实,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弟子心底。
午间休憩,钟仕如常去往宗门广场食堂用餐。李晴川、钱盛晟、艾骐几人早已落座,时常还有同门结伴相聚。作为杂役弟子的赵山青、黄依依二人在休息时需轮岗值守宗门差事,午休来去不定,钟仕也曾在食堂偶遇过他们数次。
午后课程由炼丹峰白椿木长老主讲,全篇讲授正统炼丹学识。
长老立于丹坛之前,指尖凝起一缕淡色灵气,字字清晰传入众弟子耳中:“炼丹三道核心,熔炼、提纯、成丹,缺一不可。三者皆需把控灵气注入分毫时机。提纯注灵,直接决定成丹杂质含量、丹毒轻重,亦是判定一名丹师合格与否的第一标准。”
炼丹一门博大精深,从来无法脱离灵植学识独立修行。长老循序渐进,细致拆解炼丹本源,梳理灵草药性、生长节气与炼丹火候的绑定关系,知识点繁杂晦涩。
钟仕全程凝神听讲,笔录要点之余,心底积攒了不少疑难。他恰好需要配齐淬体药材,刚好课后前往寻余呈沧师姐解惑求教。
炼丹课落幕,钟仕与李晴川几人道别,独自驾鹤折返留云峰院落。
踏入院门刹那,一道清雅倩影静立院中青石之上,分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听见院外鹤鸣脚步声,女子闻声侧身回眸,眉眼温婉带笑。
“弟子钟仕,拜见余师姐。”钟仕垂手躬身,向着院中身影行礼。
余呈沧眉眼弯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小七,特意寻师姐,是遇上情爱烦恼,要来解惑吗?”
钟仕耳根倏地一红,一时语塞,慌乱摇头摆正来意:“师姐误会了,绝非此事。我此番前来,是想求取几株灵草药材,还想询问炼丹的困惑。”
“药材?要何种药材?”余呈沧收起玩笑神色,轻声问道。
“师尊嘱咐我以晨露配合《参霞饮露诀》淬体,配有专属淬体药方,如今药方还差三味主材,特地前来求助师姐。”钟仕据实答道。
“原来是淬体所用。还差哪几味?莫不是龟龄草和黄首乌?”
“正是龟龄草、黄首乌,还有灵种蝴蝶兰。”
余呈沧稍加思索,含笑颔首:“我洞府药圃与私药铺中,不仅有这三味灵草,还有整个药方的药材。随我去往洞府取药便可。”
“去往师姐洞府?”钟仕下意识一愣,重复了师姐的话。
“怎么,难不成你怕师姐把你吃了?”余呈沧挑眉,故意逗他。
“吃我?!”此话入耳,钟仕脸色骤然一白,满眼惊愕戒备。
他立身正道宗门,所见同门长老皆是仙风道骨,从未想过师姐会说出此言,心底警铃大作,师姐莫不是隐藏邪修或是被别人夺舍了不成。他指尖微蜷,悄然后撤半步,右手探入袖中,握紧暗藏的袖中小剑,凝神蓄力,浑身灵力紧绷,随时准备御敌自保。但想到昨天师傅最后说的话,他又抱有这是假像的幻想。
少年一瞬惊慌紧绷、如临大敌的模样太过纯粹笨拙,余呈沧再也忍不住,扶袖放声大笑,肩头微微颤动,笑得眉眼泛红,半晌喘不过气:“小七……你也太过好玩,我……我只是随口说笑罢了。”
她缓了许久笑意,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无奈解释:“我若是嗜血邪修,行事诡秘,又怎会直白告知于你,更不会让你发现了。”
钟仕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心底后怕不已。余呈沧修为远高于他,境界差距悬殊,对方若真有心加害,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他暗自沉吟片刻,彻底理清关键,是自己过于紧绷了,悄悄收回左手——方才他已然指尖触碰到身份玉牌,随时准备传音求助师尊,同时缓缓散去袖中小剑的灵力,周身戒备尽数卸下。
“师姐切莫再开这般玩笑了。”钟仕望着笑意未消的余呈沧,语气无奈。
“好了,不逗你了。随我走吧,药圃就近洞府,取药最是方便。”
话音落下,余呈沧素手轻抬,祭出一件云形飞行灵器。器物洁白绵软,肌理蓬松,浑然是截取天际流云凝炼而成,落地化作一方小巧云台。
余呈沧身姿轻盈,纵身落于云台之上,回眸示意钟仕上前。
入宗数日,钟仕见过不少弟子御使云形飞器,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这方云台体量极小,堪堪容纳两人立身,并无富余空间。
抬步踏上云台,一缕清冽淡雅的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消解了方才受惊的局促心绪。
云台微动,余呈沧慵懒轻笑,声线随风入耳:“小七,云上风速极快,若是站不稳,大可抱住师姐。”
钟仕刚要开口推辞,出言推脱男女之别,脚下流云骤然破空而起,速度远超宗门丹顶鹤,疾风裹挟灵气扑面而来,冲击力极强。钟仕身形一晃,下意识抬手,牢牢攥住了身前余呈沧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