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层一层地覆盖,
像时间在掩埋自己的证据。
最底层是昨夜十点,
那时雪刚开始下,
落在还温热的柏油路上,
化成了水,
又被后来的雪压在下面,
变成一层透明的冰。
它封存着昨天的脚印、
车轮碾过的泥痕,
和一只野猫经过时
留下的梅花印。
往上是午夜,
雪势最大的时候。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每一片都从同一个方向来,
却落在不同的地方——
有的停在屋檐,
有的挂在树梢,
有的贴在我的窗玻璃上,
用六角形的身体
印了一个短暂的吻。
最上面这层是今晨六点,
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面上,
反射出刺眼的白。
孩子们在上面踩出新的脚印,
这些脚印会被下一场雪覆盖,
变成地层的一部分。
我蹲下来,用手指挖开雪层,
像考古学家探访一个遗址。
在雪层之间找到一片枯叶,
找到一根鸟的羽毛,
找到昨夜我不小心
从窗口倒掉的那杯凉茶——
它在雪里冻成一块
淡黄色的微型琥珀,
封存着我在寒夜里
最后一口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