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雾已经把街灯
吞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蛋黄。
能见度不足十米,
世界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我站在圆心,
四面八方都是灰白的墙。
平时走惯的这条路,
忽然变得陌生——
电线杆从雾里冒出来,
又退回去,
像在玩一场
不肯露面的捉迷藏。
我看不见路口,
只能凭记忆拐弯。
看不见行人,
只听见脚步声
从雾的深处传来,
由远及近,
一个模糊的轮廓擦肩而过,
还没看清是男是女,
就又被雾吞了回去。
我们都是彼此的幽灵,
在这片乳白色的海里
短暂相遇,立即失散。
有一瞬间我停下来,
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迷失并不恐惧,
反而有种奇怪的自由——
就像暂时从世界的监视下逃脱,
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雾把我藏得很好。
后来太阳出来了,
雾从最薄的地方开始
一寸一寸地撤退,
世界重新显形:
树是树,楼是楼,
路牌指着我知道的方向。
我继续走,
但口袋里装着一小片
从雾里偷渡出来的宁静——
那是世界模糊时
我才听清的
自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