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掌贴在老樟树的树皮上,
等一会儿,能感觉到
一种极其缓慢的起伏——
不是风,是树在呼吸。
它的肺在每一片叶子背面,
气孔张开,吸入二氧化碳,
呼出氧气。
我的每一次吸气,
都接着它的呼气,
它每一次吸气,
都接着我的。
我们就这样互相呼吸着,
像一对隔了物种的共生体。
白天它用阳光和水
制造糖分,
把碳固定在年轮里。
它身体里储存的碳,
可能来自秦朝的烽火,
来自唐诗里烧过的木炭,
来自祖父灶膛里的炊烟。
一棵老树是一本
用碳写成的编年史。
夜里,呼吸放缓,
气孔半闭,
它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节律。
那些白天制造的营养,
正沿着韧皮部向下流淌,
滋养那些看不见的部分——
根须在黑暗中继续延伸,
穿过碎石,穿过黏土,
寻找地下水脉。
我抽回手,
掌心还留着树皮的粗粝感。
它站了二百年,
还会继续站下去,
用那种慢到人类无法察觉的呼吸,
替整个躁动的星球
做着最深长的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