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朽木的背面,
用菌丝编织着一张地下的网。
不靠阳光,不靠叶绿素,
只靠分解和腐烂。
那些倒下的树、落下的叶、死去的虫,
在它们眼里不是死亡,
是还没开始的新生。
菌丝从朽木里穿过,
分泌酶,分解木质素,
把坚硬的死亡分解成
柔软的黑色泥土。
雨后的清晨,
它们从腐烂最深处
举起一把把小雨伞——
蘑菇从树根冒出来,
从落叶堆里钻出来,
从粪土上顶出来,
用白色、赭色、灰色的伞盖
敲打着这个不愿意谈论腐朽的世界。
有人说它们是清洁工,
我说它们更像是
用腐烂书写美丽的人。
它们不避讳最暗的地方,
在最不该生长的地方生长,
把别人避之不及的死亡
变成了自己的盛宴。
而那把撑开的伞,
是它们在用身体宣告:
腐烂不是结束,
是另一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