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蹲在河滩上，圆润，沉默，
像一颗被时间打磨过的头颅。
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也许是从山体上崩落，
被洪水裹挟着滚了几百里，
棱角在翻滚中磨平，
裂缝在撞击中愈合。
也许它见过恐龙，
见过冰川，
见过第一粒种子
如何从它的缝隙里长出根须。
现在它安静地待在浅水里，
水从它身上流过，
带走一些矿物质，
留下一些青苔。
孩子们踩过它过河，
妇女在它上面捶打衣裳，
水鸟站在它肩上梳理羽毛，
它全部承受，一声不吭。
我把它捞起来，
捧在手里。
它的重量超出预期——
一个拳头大的石头，
浓缩着几亿年的地质史。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
是造山运动留下的褶皱，
是岩浆冷却时写下的日记。
我用指尖沿着纹路走，
像在阅读一本
用莫尔斯电码写成的书。
把石头放回水里，
它继续蹲在那里，
继续接受水的雕刻，
继续沉默。
也许再过几万年，
它会变成沙，变成土，
但在那之前，
它只管稳坐在河床上，
替整个星球
守着沉默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