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它放慢了速度,
像一个人在奔跑中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
泥沙在拐弯的内侧沉积,
年复一年,堆出一片小小的冲积平原。
芦苇在这里扎根,野鸭在这里筑巢,
渔人把网撒成弧形。
这里的水比直道上的深,
深到可以藏住一条鲤鱼的整个童年。
我站在河湾的岸上,
看水流如何优雅地改变方向。
它没有撞向南墙,
只是轻轻地、几乎是温柔地
绕过了阻隔。
水懂得一个道理:
到达目的地的方式
不只有直线。
有时候拐弯不是退让,
是积蓄,是把力量
储存在每一道弯里。
下游,河水继续向东。
这个弯留在原地,
继续收留那些
被急流冲下来的枯枝,
和被遗忘的水草。
每年春天,河湾的水面
都会浮起一层桃花瓣——
那是上游的桃花汛
在拐弯处停了一下,
替所有匆匆赶路的落花
做了片刻的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