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这里，沙丘已经吞掉了
最后一个路标。
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曲线，
一样的金黄到刺眼。
风把沙粒吹成波浪形，
整片沙漠看起来
像一片被定格的海洋，
浪头凝固在最高点，
再没有落下来。
脚下是滚烫的，
空气是滚烫的，
连影子都缩成了
脚底下一小团黑，
不敢离开身体太远。
水壶里还剩半壶水，
我晃了晃，没喝。
在这里，每一滴水
都是一个小型的海，
要省着用。
一只蜥蜴从沙子里钻出来，
用侧眼看了看我，
又钻回去。
它不需要水，
只需要偶尔舔一舔
晨雾在鳞片上凝结的露珠。
它是这片腹地真正的主人，
而我只是一个
用两条腿站着、不停出汗的闯入者。
我坐下来，把鞋里的沙倒掉，
沙从鞋里流出来，
像时间从沙漏里流出来。
沙漠没有恶意，
它只是太擅长做减法——
减去水，减去绿，减去路，
减到只剩天和沙和我，
减到我终于听清楚
自己心跳的声音。
原来在所有的喧嚣被蒸发之后，
剩下的那个节拍，
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