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的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脆响。夜风卷着硫磺与铁锈味扑面而来,西南方向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整片山岭都在喘不过气。他抬手按住背后龙鳞宝刀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入血脉。身后五道身影无声列阵,脚步整齐,装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催收团已整装待发。
“出发。”他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板。
六人如箭离弦,直扑吴三桂营地方向。山路狭窄,两侧林木森然,地面铺满腐叶,每一步都踩出沉闷回音。方尘走在最前,吊坠紧贴胸口,金丝隐现,随时准备激活因果全知扫描。三百步外,第一道拒马防线浮现眼前:三层铁甲交错钉死,火油桶沿坡摆成蛇形,引线埋于土中,稍有动静便会引爆整片斜坡。
敌军弓弩手藏于高台,影影绰绰不下百人。
方尘停下,抬手示意队伍散开。他抽出龙鳞宝刀,刀身未动,金光自刃口蔓延而出,如水波般扫过前方地面。引线瞬间碳化断裂,火油陷阱失效。紧接着,他低喝一声:“合围!”
催收团依第五轮试炼阵型展开。左侧远程组启动算盘枪,黑白晶石算珠飞转,锁定敌军调度中枢;右侧破妄刺轻扬,青鸾笔尖晶石闪烁,识破伪装伏兵三处;后方净秽甲微光流转,抗住毒烟侵袭;前方两人持改良燧发枪,精准点射瞭望台守卫。枪声炸响,火光四起,叛军尚未反应,防线已被撕开一道缺口。
方尘踏步而入,龙鳞宝刀横斩,劈断最后一道绊马索。木栅轰然倒塌,六人突入营地外围。
警钟骤响。
鼓声从主营深处传来,叛军迅速集结。第二道防线由两百死士组成,手持重盾长矛,列成绞杀阵型,步步推进。空中飘来腥臭黑雾,夹杂符咒残片,幻象顿生——有人见亲人惨死,有人见家园焚毁,战意动摇。
方尘闭眼,吊坠金光暴涨。因果全知扫描开启,视野中无数红点浮现,施法者位置、符咒源头一清二楚。他猛然睁眼,龙鳞宝刀抡圆,一刀斩下。金光如雷贯地,阴气连接应声而断,幻阵崩解。黑雾溃散,现实回归。
“稳住!”方尘吼声如雷,“他们怕我们!往前压!”
催收团再度推进。算盘枪锁定补给线,破妄刺穿透伪装亲兵,净秽甲护住核心队员,火力压制与近战清剿交替进行。叛军阵型开始松动,盾墙出现裂痕。方尘趁势突进,刀光所至,无人能挡。一名披甲将领挥斧迎击,方尘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削去其臂,再一脚踹中胸甲,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尸体倒地,血染黄沙。
第三道防线是主帐前广场。这里已无拒马火油,只有层层尸墙与死士环伺。中央高台之上,吴三桂终于现身。他披玄甲,执长剑,面容阴鸷,眼神如狼。脚下布着一座暗红色阵法,纹路扭曲,似有低语传出,竟是“逆命锁魂阵”——可短暂屏蔽因果感知,阻断天道审查。
方尘站在广场边缘,目光如刀。
他抬起左手,按住胸前吊坠。金光自锁骨蔓延,缠绕双臂,直冲头顶。吊坠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嗡鸣。他怒吼一声,金光轰然炸开,如利锥刺破苍穹,贯穿主帐顶部。逆命锁魂阵纹寸寸崩裂,红光熄灭。
阵法失效。
吴三桂脸色一变,猛地后退半步。但他手中之物却被金光牢牢锁定——一块染血玉玺残片,边角刻有南明国徽,裂痕处还沾着干涸血迹。正是他当年献关投清时窃取的国器,也是其背叛苍生、背弃誓言的铁证。
方尘一步步走上高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旧日冤魂的脊梁上。龙鳞宝刀横举胸前,刀锋对准吴三桂咽喉。
“你欠下的因果,今日该清了。”他说。
吴三桂怒极反笑,眼中凶光爆闪。“就凭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讨债鬼,也敢在我面前谈因果?我吴三桂纵横半生,杀伐决断,岂是你一句‘天道’就能定罪的?”
“你不认债。”方尘冷冷道,“但天道认。”
话音未落,吴三桂暴起出剑。寒光一闪,直取方尘心口。方尘侧身避让,刀鞘格挡,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两人瞬间交手七招,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吴三桂剑法狠辣,招招致命,借力打力,攻势连绵不绝。方尘则以静制动,每一刀都精准落在对方旧伤处——右肩脱臼未愈,左膝曾在山海关之战受创,动作稍滞便被抓住破绽。
第八招,方尘佯退半步,诱其深入。吴三桂以为得手,猛扑上前,长剑直刺。方尘旋身反斩,龙鳞宝刀划出半弧,刀锋擦过吴三桂颈侧,带出一道血线。
血珠滚落。
吴三桂踉跄后退,捂住伤口,眼中首次浮现惊惧。他低头看着指尖鲜血,又抬头看向方尘,声音嘶哑:“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伤?”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方尘踏前一步,刀尖指向其心口,“你还记得雁门关外那三千守军吗?他们跪地求降,你说‘降者不杀’,转身下令屠尽。他们的债,你没还。”
吴三桂咬牙:“那是乱世!成王败寇!我活着,就是道理!”
“那你现在,还活不活得下去?”方尘猛然提速,一刀横劈,逼得吴三桂翻滚躲闪。高台边缘碎石滚落,下方叛军仰头观望,无人敢上前。
两人再度对峙。
风停,火熄,连远处厮杀声都仿佛远去。整个营地只剩下他们二人呼吸声与刀锋轻颤的嗡鸣。
吴三桂缓缓站直,将玉玺残片塞入怀中,双手握剑,剑尖朝下,蓄力待发。他额头青筋暴起,肌肉绷紧,显然要拼尽全力。
方尘不动,唯有眼中金光流转。吊坠持续震动,扫描仍在进行,吴三桂体内罪孽如黑潮翻涌,命门暴露无遗。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最后一句。”方尘开口,“你还有机会说遗言。”
吴三桂狞笑:“我吴三桂一生从不认输,更不会向你这种人低头!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把刀,能不能斩断我的命!”
他暴喝一声,纵身跃起,长剑化作一道黑虹,直劈方尘天灵盖。
方尘举刀迎击。
刀剑相撞,天地震荡。
金光与黑气炸裂四散,冲击波掀飞周围桌椅案几。高台龟裂,碎石飞溅。两人身形交错,再分,各自退后三步。
方尘左肩衣衫破裂,渗出血迹。吴三桂右臂颤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但他们都没有停。
方尘甩掉刀上血珠,重新握紧。吴三桂抹去嘴角血丝,狞笑着再次逼近。
刀光再起,杀意沸腾。
下方叛军仍在顽抗,火器交鸣,喊杀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高台——那里,两个身影正以命搏命,以罪证道,以刀清算过往。
方尘一刀横扫,逼退吴三桂半步。他眼中金光炽盛,吊坠滚烫如烙铁。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停,也不会停。只要他还站着,催收就未结束。
吴三桂喘息粗重,眼神却愈发疯狂。他突然伸手入怀,一把抓出那块染血玉玺残片,高高举起,嘶吼道:“我有国器在手!天命所归!你凭什么审判我!”
方尘盯着那残片,声音冷得像冰:“就凭它,也欠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