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活着的时候是透明的,
触手随海流摆动,
像一片微型的水下森林。
它们在身体里制造石灰质,
一层一层地搭建自己的骨骼,
然后死亡,
留下骨骼继续向上生长。
千万年来,
亿万的珊瑚虫这样活过又死去,
它们的遗骨堆叠成礁,堆叠成岛,
堆叠成海底的喜马拉雅。
那些雪白的、树枝状的珊瑚骨骼,
被冲上岸时,
游客弯腰捡起,
说“好美”,
不知道手里握着的是
一座由遗骨建成的城市。
我潜到水下看它们。
活着的珊瑚是彩色的——
橙的,紫的,荧光的绿,
小鱼在枝杈间穿梭,
像在活着和死去之间
传递消息。
有些已经白化了,
那是海水变暖的痕迹——
珊瑚吐出了共生藻,
变成一堆雪白的骨骼,
还在直立,还在维持形状,
但已经死了。
我浮出水面,摘下呼吸管。
海浪推着我晃,
我想起那些珊瑚的遗骨
还在水下继续建造,
用自己死去的部分
为活着的部分奠基。
也许这就是它们的方式——
活着时透明而柔软,
死后坚硬而长久,
把一代又一代的死亡
变成一座可以停靠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