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用光的加减法,
在夜色里列方程。
一只萤火虫亮起,
是一个小数点,
在黑暗的草稿纸上
轻轻点了一下。
第二只回应,
两个小数点之间
连起一条虚线——
那是夏天最微弱的坐标轴。
我躺在草地上数它们,
数到第七只时,
它们忽然同步闪烁,
像有人在空中喊了口令。
原来萤火虫会校准自己的脉冲,
把各自的频率
调整到同一个节拍。
几百只萤火虫同时发光,
同时熄灭,
整片草丛变成一个
一明一暗的光的集合。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的数学课,
老师说最小公倍数,
说频率和周期,
说波峰和波谷的叠加。
那时我总走神,
看窗外的梧桐树。
现在我躺在草丛里,
头顶的萤火虫正在用身体
演示着那个我从未听懂的公式——
相同频率的光相遇,
会变得更亮。
凌晨两点,萤火渐渐稀疏。
最后一只在远处闪了三下,
像在用光敲着摩斯电码,
说晚安,说再见,说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