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十月的天空里,
写一封向南的信。
开头是一个“人”字,
然后舒展成“一”字,
笔锋在气流里不断调整,
每个字母都靠翅膀的拍动完成。
领头的那只最累,
它的胸脯切开迎面来的风,
替后面的雁群
节省百分之十五的体力。
当它累了,就退到队尾,
让另一只接替它的位置。
没有推让,没有争夺,
它们比任何人类的领袖
都更懂得轮流承担。
我仰头看着,
直到脖子发酸。
它们在那么高的地方,
看不清羽毛的颜色,
只看见一个移动的轮廓,
像被风吹散的省略号,
在天上缓缓移动。
它们的叫声从高空落下来,
带着几千公里长途的疲惫,
和一种对方向的绝对笃定。
天黑时,它们会降落在湿地,
把头埋进翅膀里,
用一只脚站着睡觉。
明天继续赶路,
朝温暖的方向飞。
而它们的队列会一直在天空停留,
停在那些没有飞过的人心里,
像一个永远指向南方的箭头,
标记着出发和到达之间的
全部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