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的靴底刚压上跳板,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晨雾浓得化不开,江面如蒙灰纱,十步之外人影难辨。他右手指节仍抵在吊坠边缘,指腹感受到一丝异样的震颤——不是心跳,是系统主动预警。
水下三尺,一道黑影贴着船底游来,指尖扣着一柄短刃,刃身泛青,淬的是南洋蛇毒混合鸦片渣炼出的腐血剂,见血封喉。岸边芦苇丛中,两张强弓已拉满月,箭镞刻有微型符文,一旦离弦,能短暂撕裂灵力场域,专破护体真气。
方尘没回头。
吊坠金光一闪,因果全知扫描瞬间铺开。水中刺客的前世浮现:三年前马六甲码头,此人带队强押三百华工上船,谎称“契约劳役”,实则运往金矿活埋,尸骨堆成堤坝。命债超两千条,属苍生债级,系统自动标红锁定。
他足尖轻点,身形后撤半步,袖中甩出一道黄纸符印拍在船舷。符火无声燃起,一层淡金结界自甲板蔓延至水面,恰好拦住两支离弦箭矢。箭头撞上屏障,符文崩裂,箭身寸断坠江。
右手猛然下压。
吊坠金光如锁链射出,直贯江面。轰然一声,水柱冲天而起,那名潜行刺客被硬生生拖出水面,悬于半空抽搐不止。金光缠其四肢,将其钉在空气里,像一件被展示的战利品。
芦苇丛中两人瞳孔骤缩。
其中一人低吼一声,从怀中抽出一支西洋火铳,枪管乌黑,弹头嵌着诅咒符文,据传由死囚脑髓祭炼七日而成,可压制神魂三息。另一人转身扑向岸边浅滩,手按泥地——那里埋着炸药引信,连接船体暗桩,一旦引爆,整艘官船将被掀翻。
方尘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低声开口,吊坠爆发出刺目金光。天道级分层惩戒启动,直接作用于空中刺客。那人双目瞬间流血,嘴巴大张,呕出一团团黑色结晶,像是凝固的油垢,又像熔化的铜钱——那是他多年收取的人口贩卖赃款所化的孽债残渣。他惨叫未出,便昏死过去,浑身冒着黑烟。
火铳子弹刚离膛,金光已凌空斩落。子弹在半途炸成铁屑,火铳反冲力将持枪者掀翻在地。另一人正要引爆引信,方尘脚掌轻踏甲板,一股震荡波顺船体传入地下线路,引信提前 detonate——不对,是引爆。浅滩轰然炸开,泥浪冲起数丈高,只溅湿船尾,并未伤及主船。
金光再闪,直贯逃窜者脑海。
那人当场跪倒,双手抱头嘶吼,神魂受创,意识溃散。供词如泄洪般涌出:“维多利亚航运……安保主管派我们来的……他们知道你在查账……要你死在靠岸前……”
声音断在最后一字。
方尘收回吊坠,金光敛去。他看也没看地上尸体和昏迷之人,转身走向船桅。一根粗绳甩出,将悬空的刺客捆牢,吊挂在主桅顶端,随风晃荡。他又撕下一块布条,用炭笔写下一行字系在其颈间:
“下一个,直接抹魂。”
舱门拉开,他走入内室,反手关门。窗缝透进一缕雾光,照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一角。那是闽江口到泉州港的水路图,原本标记了三个接应点,现在只剩一个还在闪着微弱红光。
百里之外,厦门租界某栋洋楼地下室。
电报机哒哒作响,一张纸条缓缓吐出。西装男子接过,目光扫过内容,脸色瞬间发白。他猛地站起,打翻椅子,冲到墙边拿起一部黑色电话机,手指颤抖拨号。
“失败了。”他声音干涩,“三个都死了,有一个被挂在船上示众……他还活着,而且……他不是来查账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他是来索命的。”西装男子一字一顿,“我们惹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