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在悬崖边,只犹豫了一瞬,
就把自己交了出去。
垂直的坠落中,水失去了形状,
从一匹完整的白布
碎裂成千万粒珠子,
每一粒都在下坠的过程中
独立成一颗微型瀑布,
反射着峡谷上空
那一小片被挤得很窄的天空。
轰鸣填满整个峡谷,
那不是水的吼叫,
是水在撞击岩石时
岩石发出的震颤。
水本身是无声的,
它只是不停地落、不停地落,
把所有积蓄的势能
换成一种垂直向下的飞翔。
我站在瀑底的潭边,
水雾扑面而来,
头发湿了,衣服湿了,
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看什么都有一圈彩虹。
一只鸟从水帘后面飞出来,
它把巢筑在瀑布背后的岩壁上,
每天进出都要穿过这面水墙。
也许对它来说,
瀑布不是奇观,
只是家门口的一挂门帘。
我抬头往上看,
水从高处继续涌来,
从不停歇,从不回返。
站在这里,忽然明白了
一种关于下坠的哲学:
不是所有的坠落都是失败,
有一种坠落,是把自己
交给引力,交给高度差,
交给她心深处的召唤,
在粉身碎骨中
完成一次壮丽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