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只差分毫便能碰到流苏时，一股温润厚重的土气自地面漫上来，是泥土晒透日光后独有的安稳气息。一只宽厚手掌轻轻搭在冰台边缘，指节微动，丝丝土灵力悄无声息渗进冰晶底座，顺着所有接缝铺开，凝出一层薄却紧实的灵土防护膜。
云土衍顺势蹲下身，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方才险些扯断的流苏衔接处。他不多言语，指尖贴着冰面缓缓划过，细细探查每一处受力缝隙。方才那阵疾风虽已平复，他心里清楚，若是再来一次突来的气流，这处接口多半会开裂。
掌心轻贴地面，他低声吐出一句：“得再加固。”
话音落，冰台四角底下缓缓浮起四尊小巧土塑。西南蹲着圆乎乎的小熊，耳朵微微支棱；东北趴着长耳小兔，前爪抵着冰面，似要向前蹦跳；东南是敦实圆润的蘑菇造型；西北角嵌着一颗钝棱小星。所有土雕打磨得光滑无刺，严丝合缝嵌进冰台边沿，既是装饰，又是承重支撑。
啾啾察觉到身侧异动，当即收回伸向流苏的小手，转头望向来人。她认得这位四哥，素来话少，性子慢，总爱蹲在一旁默默捏泥偶。小姑娘咧嘴一笑，小手拍了拍身下软垫，软糯含糊地唤：“四……四哥。”
“嗯。”云土衍抬眼应了声，神色柔和几分，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向悬在空中的羽毛流苏，轻轻点头，“别怕，这下不会掉了。”
啾啾眨了眨眼，再次伸手去够头顶饰物，这次没再莽撞扑腾，反倒先抬手摸了摸身旁那尊兔子土雕。指尖落上去，触感冰凉坚硬，表面滑润，像云寒霄给她吃过的冰糖块。
“硬。”她认认真真小声嘟囔。
“比石头结实。”云土衍抬手，把兔雕又往上托了半分，卡得更牢。
啾啾盯着土兔子看了两秒，忽然扬起小胖手，重重往兔脑袋一拍。
咚——一声闷响传开，兔雕跟着微微晃动，连整片冰台都透出一丝细微震鸣。
云土衍瞳孔微缩，浑身瞬间绷紧。一手稳稳托住土雕底座，另一只手掌压实冰面，体内厚重土灵力尽数沉入地底，重新拆解重构基座。原本单层的灵土护层化作三层交错咬合的结构，如同深扎岩层的树根，死死锁住整片冰台。
额角渗出薄汗，他面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只轻声道：“再碰碰试试。”
啾啾瞧他没有半点生气的模样，反倒笑得更开心。她挪了挪身子凑近兔雕，这次只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兔耳尖。
土雕纹丝不动。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挨个去戳小熊的鼻头，一下接一下，越玩越起劲，最后干脆整个手掌压上去使劲往下按。
“啾啾。”云土衍伸手轻拦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刚好止住她的动作，“别用太大力，底座会承压。”
“不累！”她奶声奶气反驳，眼睛亮闪闪的，“我力气大！”
看着小姑娘鼓成小包的脸颊，云土衍难得弯了弯嘴角：“你力气是不小，可土塑也会累。”
说完他绕到冰台另一侧蹲下身，指节轻叩蘑菇顶盖，敲击声发空，透着松动。他立刻停手，指尖凝出细密土系符纹划过衔接缝隙，地底灵脉随之涌动，细腻灵土粉末缓缓填补内部空隙。再敲时，声响变得浑厚沉稳。
他沿着冰台绕行一圈，逐一查验四角土雕：小熊底座稳固，星雕接缝无隙，兔雕咬合紧实。心头稍稍松快，掌心再次贴向地面，铺开一圈微弱低频土灵循环，笼罩整座冰台，任何一丝震动都能第一时间被感知。
“好了。”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啾啾听，也像是给自己交代。
啾啾全程睁着眼看他忙活，见他停下动作，立刻扬起胳膊：“抱！”
云土衍迟疑片刻，伸手将她从软垫上抱起来。小家伙裹着云寒霄给的冰蚕丝襁褓，一身暖意，小脑袋顺势蹭了蹭他肩头，哼起方才那支没调子的小曲。
他没多抱，轻轻将她放回摇篮正中，顺手拢好襁褓边角，又把那只雷纹小兔推到她手边。啾啾攥住小兔的雷光纹路，咯咯笑个不停，余光扫过新添的土雕，伸出一根小手指着兔雕，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兔仔，守我。”
云土衍微微一怔。
垂眸看向仰脸笑闹的小姑娘，两颗小米牙露在外，眼睛弯成两道浅月牙。她又指向一旁的小熊：“熊仔，也守。”
“嗯，它们都会守着你。”
啾啾满意地合上小手搭在腹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兔子土雕，生怕下一秒它就消失不见。
云土衍没有离去，走到西侧阴影里盘坐下来，双掌轻搭膝盖，持续维系着那层感知震动的土灵循环。晚风徐徐吹拂，星铃叮咚轻响，羽毛流苏缓缓晃荡，木风车一圈圈转动，细碎光影落在她脸上来回游走。
这一回她没再追逐光斑，也不伸手去够高处的流苏，就安安静静躺着，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皮时不时轻轻颤动，却迟迟不肯闭上。
云土衍指尖在膝头轻轻摩挲。他看得明白，她是在等，等所有装饰都安稳牢靠，等几位哥哥全都守在身边，等彻底安心才能睡熟。
他放轻嗓音，低声宽慰：“放心睡吧，摇篮塌不了。”
啾啾听见了，没有应声，只是小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雷纹小兔，像是在给它盖好小被子。
木风车又转完一圈，细碎光斑滑过她鼻尖，落在唇边。
她眨了眨眼，嘴角扬得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