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这里变成了纯粹的波浪,
没有词义,只有起伏。
卖鱼的女人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吆喝,
她的嗓音爬上遮阳棚,又滑下来,
落在银色的鱼鳞上,闪闪发光。
卖香料的老头蹲在麻袋后面,
抓起一把孜然,松开手,
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
气味替他做了自我介绍。
我沿着窄巷往里走,
两旁的摊位堆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紫色的果子,干瘪的树根,
串在绳子上的某种晒干的动物。
摊主对我说话,我摇头,
他换成另一种方言,我还是摇头,
最后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明白了:三块钱。
一个孩子跟在我后面,
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你好”,
然后伸出小手。
我给了他一枚硬币,
他笑着跑开了,
笑声不需要翻译,
在异国的阳光里滚了一地。
我买了一碗面,坐在矮凳上吃,
周围全是听不懂的对话,
它们像河水一样从我身边流过,
我不需要知道内容,
只需要感受那种流淌。
原来语言不是唯一的桥,
有时候听不懂反而更自由——
你从所有语义的牢笼里被释放出来,
只剩下声音的形状、气味的颜色,
和那些手势里
人类共通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