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独自站在岛的尽头,
被海风和盐雾啃了一百年,
白漆剥落的地方,
露出里面生锈的铁骨。
塔顶的透镜还在转,
一圈,又一圈,
每十五秒扫过海面一次。
光柱穿过黑夜和雾,
像一根擦亮的银针,
在黑色的绸布上
缝着一道看不见的航线。
守塔人去年退休了,
现在它是自动的。
没有人在下面烧锅炉,
没有人凌晨三点爬起来
给发条上劲。
只有太阳能板在白天蓄电,
蓄电池在晚上放电,
齿轮沉默地转动,
光机械地旋转,
像一颗没有心脏的星。
但它依然亮着。
它不知道航道已经改了,
大部分船都装了GPS,
没有人再需要灯塔。
它还是每十五秒
向大海发送一次光信号,
像在替所有被遗忘的发光体
坚持着一种古老的本能——
我在这里,我亮着,
请你们看见我,
也请你们平安。
我坐在渔船上远远望着它,
每一次旋转,光都扫过我的脸。
那一刻我确信,
它照亮的不只是暗礁和浅滩,
还有那些在深夜里
依然坚持发出微弱信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