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图上用指尖旅行,
从一个黑点到另一个黑点,
中间隔着蓝色的河流、
棕色的等高线和绿色的省界。
那些名字多好听——
天水、宝鸡、青铜峡、白龙江、
阿克苏、呼伦贝尔、德令哈。
每一个都是四五个音节的诗,
被命名者从泥土里捡起来,
擦干净,放在地图上,
等着被某个人念出声。
我去过其中一些地方,
火车停靠三分钟,
我隔着车窗看站台上的地名,
然后火车开了,
那个名字就留在了身后。
更多的地方我从未抵达,
它们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圆圈,
圆圈旁边一行小字,
小到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但我喜欢把它们念出来,
像念一串密码:
“乌鲁木齐——兰州——西安——郑州——武汉——长沙——”
铁轨在舌尖铺开,
每一站都是一个短暂的抵达,
在口腔里完成了旅行。
也许我一辈子都去不了这些地方,
但它们在那里,名字端端正正地
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地图上,
替我守着那些我从未踏足的
经度和纬度。
这就够了——
有一种远方,只需要被知道,
不需要被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