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的接缝处,车轮每撞一下,
就发出“哐当”一声,
像在给夜晚打拍子。
硬卧车厢里,鼾声此起彼伏,
上铺的大叔翻了个身,
把毯子蹬到地上,
露出穿着袜子的脚。
下铺的婴儿在母亲怀里醒来,
哭了两声,又含着奶瓶睡去。
母亲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手还在轻轻拍着襁褓。
我坐在过道的折叠椅上,
额头贴着冰凉的窗玻璃,
看窗外的黑暗。
偶尔有灯光掠过——
一个孤零零的站台,
站牌上的地名一闪而过,
来不及看清就到了身后。
更多的时候是旷野,
是看不见的田地和山峦,
它们就在那里,但被夜藏起来了。
凌晨两点,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
没有人上下。
月台上的灯昏黄地亮着,
照着一条长椅、一个垃圾桶、
和墙上一面褪色的时钟。
它指着的时间是错的,
但没有人去校准。
五分钟的停靠结束后,
火车继续开动。
我回到自己的铺位,
把毯子拉到下巴,
听着车轮重复的节奏,
在心里默默数着
还有多少站才能到家。
而铁轨在前面延伸,
穿过正在沉睡的城市和村庄,
载着这趟装满梦和鼾声的列车,
驶向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