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台中央的裂痕仍在蔓延,细碎木板在江风中轻颤,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弦。方尘立于尸首之间,锁镰垂地,刃口滴落的血珠砸进裂缝,渗入江底淤泥。他未动,目光越过尚未散尽的红雾,直指高塔平台上的洋商领袖。
那人披着猩红披风,权杖拄地,黑晶幽光微闪即灭。他盯着地上滚落的心腹头颅,牙关紧咬,肩背肌肉鼓起如铁块。身后残兵仅剩七人,皆低着头,枪口朝下,无人敢迎上方尘一眼。
三息静默。
洋商领袖抬起手,动作僵硬,指向副官。副官浑身一抖,手中白布幡几乎拿不稳。他踉跄出列,脚步虚浮,踏过湿滑木板,一步步走向方尘。每走一步,膝盖就弯一分,到最后距方尘五步处,扑通跪倒,双手将和书高举过顶。
方尘看也不看他。
锁镰轻挑,铁链划弧,文书腾空飞起。吊坠金光一闪,纸页自燃,灰烬如黑蝶飘落江面。
“前四次。”方尘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江风,“你们毁约、反扑、藏账、灭证。”
他顿了顿,左脚向前半步,踩碎一片焦木。
“这是第五次。”
话音落,吊坠骤亮,金光横扫。使者闷哼一声,额头触地,抱头蜷缩。远处高塔残影晃动,几道隐藏哨位瞬间失神,望远镜脱手坠江。因果全知扫描无声完成——所有经手黑账转移的人员名单、资金流向、密档藏匿点,尽数浮现于方尘识海。
他抬眼,直视高塔。
“条件有二。”
“其一,归还所有殖民黑账原件及副本,含闽南、粤东、琼州三地百年掠夺明细。”
“其二,你,亲口向万民公开认罪道歉。”
金光未收,映得浮台如昼。使者趴在地上,冷汗浸透后背,手指抠进木缝。他知道这话不是谈,是判。
高塔之上,洋商领袖猛然抬头。
权杖重重砸地,黑晶炸裂,火星四溅,脚下木板瞬时碳化成圈。他双目赤红,披风猎猎翻飞,似要冲下斩敌。可脚步刚动,便戛然而止。
江面倒影里,映出他身后那七名士兵——有人枪管微微发抖,有人悄悄后退半步,无一人握紧武器。
他缓缓闭眼,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滚动着嘶哑的喘息。再睁眼时,怒火未熄,却多了一丝阴沉,一丝算计。
“……暂退一步。”他低声自语,几不可闻。
随即挥手,动作干脆,不带迟疑。
使者如蒙大赦,连滚爬起,不敢回头,跌跌撞撞退回高塔。白布幡遗落在地,被风吹至裂痕边缘,一角垂入江水,缓缓下沉。
方尘未动。
锁镰仍垂,吊坠微光流转。他站在原地,像一座不动的碑,目光钉死在洋商领袖身上。风拂过焦木与血渍,吹不动他的衣角。
高塔平台上,洋商领袖伫立不动,披风微颤,权杖拄地,黑晶暗淡。他未退入密舱,亦未下令进攻,只是站着,凝视下方那人,眼神复杂,似恨,似惧,似在衡量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浮台中央,裂痕深处,一滴血缓缓滴落。
砸进江水,涟漪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