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从中间流过,
左岸是一种颜色,右岸是另一种。
界碑站在河水转弯的地方,
石头做的,被苔藓吃掉了一半,
上面的字还清晰——
这边刻着一种语言,那边刻着另一种。
它站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
看河水从自己脚下流过,
把左岸的泥沙带到右岸,
把右岸的落叶冲到左岸。
水不承认任何边界。
对岸的村子里,
一个女人在河边洗衣,
她用的洗衣粉和我家邻居用的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我,
又低下头继续捶打衣服,
也许在想:那个人在对岸干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只是习惯性地抬头,
像看一只飞过的水鸟。
傍晚,两边村庄的炊烟升起来,
在国境线上空相遇,
它们没有签证,
也没有护照,
只是一起飘向同一片天空,
变成同一朵云。
哨所里的士兵用望远镜看着对岸,
对岸的士兵也用望远镜看着这边,
他们用同样的姿势,
握住同样的黑色镜筒。
夜深了,星星出来,
它们不管左岸右岸,
只管在河的两边
均匀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