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海那边升起来,
和我家乡的月亮是同一个。
我核对过了——
大小一样,颜色一样,
环形山的阴影位置也一样。
它从北京时间八点升起,
在这个时区是晚上十点,
时差让它迟到了两小时,
但它还是来了,
准时地、完整地
挂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天际线上。
我站在公寓的阳台上,
身后是还没有拆完的行李,
面前是一片我听不懂的灯火。
街上的人在说一种我不熟练的语言,
笑声从楼下酒吧里飘上来,
被风撕成碎片。
没有人抬头看月亮,
除了我。
我试着用中文和它说话,
它不回答,
只是继续上升,
把光洒在相同的屋顶上、
不同的街道上。
它照过我的家乡,
照过我父母的窗户,
照过那个我经常去的河边。
现在它照着我,
在这个隔着八个时区的地方,
把同一份银色的盘缠
递给所有离开家乡的人。
我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发到家族群里。
母亲秒回:“好看”。
她不知道我拍的不是月亮,
是那上面倒映着的
一万公里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