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条被拉直的、黑色的缰绳,
从沙漠的嘴唇里延伸出来,
一直到看不见的尽头。
车轮碾过滚烫的柏油,
发出黏腻的声响。
两旁的沙丘一座接一座地退后,
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像同一张脸被复制了无数次,
让人怀疑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只有里程碑的数字在变化——
163、164、165……
这些数字是唯一的证据,
证明我在向前移动。
偶尔对面来一辆车,
远远地先看见一团尘雾,
然后才看清车身。
两车交会的那一秒,
司机会互相按一下喇叭,
像两个在荒漠里相遇的远洋水手,
用最短的信号说着:
“你也在路上,我也在。”
路边有座废弃的加油站,
锈铁皮在风里嘎嘎作响。
油枪还插在加油机上,
但油管已经干瘪了。
不知道上次有人停车加油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十年前,
也许更久。
只有风沙还在不断舔舐着它,
把它一点一点地磨成沙。
太阳落山前,
我把车停在路基上,
关掉引擎,摇下车窗。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
和远处沙粒滚动的沙沙声。
这条路继续向远方伸去,
在夕阳里变成一根发光的细线,
而我握着方向盘,
像握着一根针,
在这片无人穿过的布上,
继续缝合这漫长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