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三千八百米，
空气开始变薄，
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稀粥。
心脏在胸腔里加班，
我能听见它在耳膜里擂鼓，
一下，两下，
像有人在地下室
用拳头砸暖气管。
头疼从后脑勺蔓延到眼眶，
太阳穴上的血管
一突一突地跳，
提醒我这里是离天更近的地方，
离氧气更远。
同行的藏族司机笑了，
他从驾驶座递过来一壶酥油茶，
说喝下去会好。
我抿了一口，咸的，
带着牦牛奶的腥膻，
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的嘴唇是紫色的，
和我的嘴唇一样，
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缺氧，
他的肺活量被祖祖辈辈的雪山
训练成了高原的容量。
车停在垭口，我下车拍照。
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每一片布上都印着经文，
风每吹动一次，
就替挂经幡的人念了一遍。
我走了几步就喘，
蹲下来系鞋带时眼前发黑，
星星从视野边缘涌上来，
又慢慢退回去。
那一刻我意识到，
在这片高原上，我只是一个
用肺勉强维生的访客。
但我还是继续走。
身体的不适是一种确认——
我到了，我在高处，
我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而缺氧造成的眩晕里，
世界变得虚幻又清晰，
每一朵云都触手可及，
每一座雪山都在沉默地注视，
等我学会用更慢的速度呼吸，
用更少的氧气
理解这片高原的辽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