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班渡轮刚刚离岸,
柴油机的突突声越来越远,
河面重新归于平静,
只剩下一圈一圈的余波
拍打着空荡荡的码头。
售票窗口已经关了,
木板窗上贴着时刻表,
被雨水淋过很多次,
字迹模糊成一片蓝。
候船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不是在等船,
只是习惯了每天傍晚来这里坐一会儿,
看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看水鸟在河面上起落。
船工蹲在趸船上抽烟,
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照着那张被江风吹了几十年的脸。
他的渡轮已经收班了,
但他不急着回家,
说还要检查一下缆绳。
他把缆绳在桩上绕了两圈,
用力拉紧,
那动作太熟练了,
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我站在岸边,
看着河水朝东流去。
这条河在这个渡口拐了个弯,
水流放缓,
像一个人在告别前
多停了一会儿。
对岸的柳树已经看不清了,
只剩一团团墨绿的影子,
在暮色里轻轻晃动。
明天早晨,渡轮会重新发动,
售票窗口会重新打开,
人们会推着自行车、挑着担子
挤上甲板,
去对岸赶集、上班、走亲戚。
这个渡口会重新热闹起来,
但此刻,它属于黄昏和寂静,
属于一个不急着回去的船工,
和一个坐在长椅上
看河水发呆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