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辰君闭关修炼的这门玄功,名为九影神功。
这门功法是她父亲武古通私下传授给她的,旁的门人弟子一概不得而知。
武古通此举,是出于私心,还是另有深意,已无从考证。
但九影神功的来历,在江湖上却并非秘密,它的创制者,是百年前的一位武学怪杰,姓陆名迷宗。
陆迷宗天纵奇才,一生痴迷于武,穷尽毕生心血,创出这门以快制胜的绝学。
他将身法练到极致,能于一瞬间幻化出九道虚影,真身藏于其中,对手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实,哪个是虚。
这门功法共有九重,每突破一重,便多化出一道影子,因此名为九影神功。
陆迷宗穷其一生,也只练到第九重,不是他不够天才,而是人力有时而穷,第九重已是凡人之躯所能企及的极限。
九影神功的第一重,名为闪行术。这一步最是基础,却也最是关键。
练功者须先将内功修至相当火候,再以内力为根基,日日锤炼身法。
内力越深,身法越快;身法越快,闪避腾挪之间便越占先机。
第二重,分身化二影。到了这一层,身法已快过寻常人数倍,能在敌人眼前幻化出两道身影,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第三重便是分身化三影,每增一重,便多一道幻影,对内力与身法的要求也成倍递增。
到第九重,九影齐出,真身潜于其中,快如闪电,神鬼莫测。
这门功法极难练成,非天资卓绝者不能入门。
武辰君苦修三十余年,至今也只练到第四重。
她的父亲武古通天资远胜于她,到临终之际,也不过修至第六重。
可见九影神功之艰深晦涩,非寻常人力可为。
修炼九影神功,最要紧的是心无旁骛,神意虚冥。
练到紧要关头,万念俱寂,心如止水,一丝一毫的外界干扰都可能导致真气逆行,气血翻涌,轻则神智错乱、经脉受损,重则经脉寸寸断裂,当场毙命。
武辰君此番闭关,正是要冲破第四重关卡。
她已在飞石窟中静坐数十日,气息渐入佳境,真气如涓涓细流,循着经脉缓缓运行,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破关而入。
就在这时,隐隐约约的箫声与琴声从洞外飘了进来。
那声音不大,若是平时,以武辰君的功力,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偏偏此刻是她行功最紧要的关头,真气正行至冲关之处,心神稍有波动,便如静湖投石,涟漪四散。
箫声幽沉,琴声低婉,正是龙涯安与天心合奏的《相思雨》。
那缠绵悱恻的曲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勾住了武辰君埋藏在心底深处多年的记忆。
她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那些她以为早已被岁月风干、不再想起的往事,此刻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挡不住,也拦不住。
接着是第二首,《勿相忘》。这一曲是龙涯安与天心真情流露之作,琴箫和鸣,情深似海。
武辰君的心弦被那音律拨动,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她想起了大师兄张师然,想起他年轻时英挺的身姿,想起他对着别的女子微笑时,她心中那如刀割般的痛。
她恨他,却忘不掉他;她怨他,却放不下他。
那些年她用刻骨的恨意筑起一道墙,将所有的柔软与脆弱都挡在墙后,如今这道墙,却在琴箫声中轰然坍塌。
她心如刀绞,真气开始紊乱。
第三首《哀怨断肠曲》。若不是龙涯安与天心心中无情,奏不出那哀怨的韵味,只怕武辰君当场便要经脉寸断而亡。
即便如此,那冰冷的曲调仍如一柄钝刀,在她心口一刀一刀地割着。
她气血翻涌,真气岔道,再也压制不住,只得强行罢功。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身前的石台。
她踉跄着推开石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三十多年来,她在这飞石窟中闭关无数次,从未出过差错。
而今日,偏偏就在今日,她心中已然明白,这一切并非巧合。
“于红娴!”武辰君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本宫待你不薄,你竟敢狼子野心!”
于红娴跪在地上,面色惊惶:“阁主,您在说什么?弟子不懂!”
“不懂?”武辰君冷笑一声,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衬着那森白的脸色,显得格外可怖,“道静呢?”
“师姐去休息了,弟子替她守关。”于红娴垂首道,“弟子守关不力,以致阁主身受重伤,弟子愿受责罚。”
“休息?”武辰君的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剜着她的脸,“恐怕已遭你毒手了吧!”
话音未落,她翻掌便朝于红娴面门拍去。
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掌风凌厉,裹挟着她残存的内力,虽不及全盛时的三成,却仍足以碎石裂碑。
在场诸人无不大惊失色,谁也想不到,重伤之下的武辰君竟会突然出手。
于红娴早有提防。她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出数尺,同时探手抓住天心的后领,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迎着那凌厉的掌风推了过去。
这一变故,比武辰君的突然出手更令人震惊。谁都想不到,于红娴竟会拿自己的弟子做挡箭牌。
天心被推到掌风之下,避无可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斜刺里飞扑而来,将天心紧紧抱住,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那一掌。
“啪!”
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龙涯安的背上。他一口鲜血喷出,洒在于红娴的脸上,温热的血珠顺着她的面颊滑落。龙涯安抱着天心,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涯安!涯安!”
天心抱着龙涯安,泪如雨下。
龙涯安面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却勉力扯出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哭。
武辰君击出这一掌后,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扶着身旁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沫从嘴角溢出。
她本想一掌毙了于红娴,奈何重伤之下,连九影神功第一重的身法都使不出来,否则于红娴怎可能躲得过去?
于红娴伸手抹去脸上的血迹,面色铁青。她虽一直暗中提防,却仍被武辰君的突然发难吓得心有余悸。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武辰君,像一只蛰伏的毒蛇,等待猎物露出最后的破绽。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从远处疾掠而来,一黑一白,转眼便到了眼前。
待他们站定,众人方才看清,黑衣老者冷青夫,白衣老者阳烈杰,星辰阁的阴阳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