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最后一次催促登机,
女声标准的普通话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回荡,
然后归于沉寂。
我坐在充电桩旁边的地上,
背靠着冰凉的玻璃幕墙,
看窗外一架飞机缓缓推出停机位,
翼尖的灯一闪一闪,
像在给跑道打摩斯电码。
它加速,抬头,离地,
收起的起落架带走了
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粒尘土。
对面长椅上,一个女孩在哭,
对着手机说“我不要分手”,
对方挂了,她还举着手机,
保持着通话的姿势,
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她不知道我听见了,
不知道整个凌晨的机场都听见了,
但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
这是凌晨机场的礼仪。
清洁工推着洗地车经过,
刷盘在地板上画着湿漉漉的圆弧,
把脚印、咖啡渍、眼泪的痕迹
一起卷进污水箱里。
他戴着耳机,跟着哼着什么,
我猜是他的家乡戏。
他每天凌晨都在这条走廊里来回走,
看着航班起落,旅客聚散,
像一个负责清理离别的人。
凌晨四点,咖啡店开门了,
店员打着哈欠往机器里倒咖啡豆。
我买了一杯美式,
苦得让我皱了眉头,
但它是热的。
在这个时差错乱、行李滚轮声不断的凌晨,
一杯热咖啡
就是安放身体的锚。
登机口换了,我拖着箱子走过去,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
我的航班正在加油。
凌晨的机场从不停歇,
它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运转——
那些值夜的清洁工、煮咖啡的人、
对着手机哭泣的女孩和我,
都在这里短暂交集,
然后各自飞往不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