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缆车在半空中交会,
上升的我和下降的他,
隔着两层玻璃,
在同一个高度短暂停驻。
他大约七十岁,戴一顶旧毡帽,
手里握着一根登山杖,
杖头上还沾着山顶的雪。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像要说什么,
但缆车是不会停的,
它只是在这个交叉点
让两个人刚好撞见彼此的眼睛。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各自揣着对方不知道的故事——
也许他刚去山顶看了亡妻最爱的云海,
也许我刚从山脚下那个小镇
买了一杯热可可。
我们的缆车在这个瞬间
构成一个完整的十字,
然后钢索继续滚动,
他向下,我向上,
玻璃与玻璃之间的那个对视
被拉长、拉细,
然后断了。
我回头透过玻璃看他,
他的缆车已经变成山腰间一个
越来越小的点。
那个对视持续了多久?
一秒,也许两秒。
但它留在我视网膜上的时间
远比缆车的行程更长。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在吊在半空的铁箱子里,
用最短的时间
交换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