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这里,就像走进了一个绿色的胃。
树冠在头顶合拢,
把天空切成碎片,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
变成一道道细细的光柱,
照着悬浮在空中的孢子和水汽。
脚下是腐叶,一层压着一层,
踩上去软得像走在肺上。
每一片叶子都在滴水,
每一滴水都在滋养着什么——
苔藓爬满树干,气根从枝丫上垂下来,
藤蔓缠绕着藤蔓,
一棵树身上寄生着另一棵树,
它们的关系混乱而亲密,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拥抱。
我看见一只树蛙趴在叶子上,
翠绿的身体,鼓着橘色的眼睛,
像一颗镶嵌在绿色里的宝石。
它一动不动,只用喉部
一鼓一鼓地呼吸,
和这片雨林的节律完全同步。
我举着相机蹲了很久,
它终于叫了一声,
那声音穿透层层叶子,
被露水湿透,被苔藓软化,
传到耳朵里时已经变成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哨音。
向导说再往里走,
有些地方从未有人踏足。
我站在他身后,
忽然觉得这片深绿在看着我——
用一种缓慢、潮湿、不含善恶的目光,
打量着一个闯入消化道的
两脚生物。
也许我在看森林,
森林也在看我,
用它的藤蔓、用它的气根、
用那只树蛙橘色的瞳孔,
判断我是否值得被消化,
还是被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