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涌上来,从脚底漫到头顶,
然后,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
先是金星,在西南方低垂,
亮得像被谁用指甲在天幕上掐了一个洞。
接着是织女、牛郎,隔着一整条银河,
继续他们永恒的分离。
最后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密密的,细细的,挤在天鹅绒上,
每一颗都在燃烧,每一颗都比我古老,
古老几百万倍、几亿倍。
我躺在草地上面朝它们,
脖子枕在双手上。
这个姿势让大脑供血不足,
但让思想变得轻盈。
人类几千年来都在这个姿势里
观看星空,发明神话,推算历法,
把自己短暂的生命
投向那些恒久的光点。
我在宇宙的年表里
只占一秒都不到的一格,
但此刻,我在观看它,
它也在观看我,
用的是跨越光年的目光。
一颗流星划过,
来不及许愿就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它在大气层里烧掉了自己,
用死亡换取一秒钟的耀眼。
我看见它,是一个意外,
它撞进地球的大气层,
撞进我的视网膜,
撞进这首诗,
也是一个意外。
凌晨两点,露水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站起来,膝盖有些僵,
最后看了一眼银河,
那条横跨天际的、灰白的带子,
每一粒光都是遥远的太阳。
也许某个星星上,也有人正在看我,
我们互相凝视,却永远不会知道
对方的星座里
也有一颗正在许愿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