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分贝测量你,
说你是一切声音的反面。
他们错了。
你不是声音的缺席,
你是声音的母亲。
雷声在你腹中孕育,
溪流在你体内分娩,
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是从你最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所有声音从你出发,
又回到你这里安葬。
我在隔音房里体会过你。
那个房间用吸音海绵裹得严严实实,
门关上之后,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能听见关节转动时的摩擦,
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汩汩声。
他们想用海绵消灭你,
却让我听见了更多——
原来你一直在,
在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发声。
现在我坐在山顶,
夜风停了,鸟睡了,
虫鸣也被露水打湿。
这种静,不是空,
是满。
像杯子被倒空之后,
装满了空气。
我坐在这寂静里,
不说话,不想事,
只是让寂静把我浸透。
山下城市灯火通明,
无数汽车、无数音响、无数手机
在制造喧嚣。
但我知道,你在那里,
在这层人造声音的下方,
静默地托举着它们。
你是所有频率的底噪,
是宇宙的背景音,
是存在本身
发出的持续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