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按住耳机。

“顾组长，防空洞方向进来的人现在到哪了。”

“香烛店后门。”顾知秋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能听到老赵在另一个频段上调度外围人员的脚步声，

“赵凤英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了。她没有开门，她的猫还在后门边蹲着。”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分析：

【赵凤英没有开门，说明她知道外面是谁，她不急，不急是因为这个人之前来过，来过不止一次，她的猫蹲在后门而不是躲起来，猫对这个人不陌生。】

“我去香烛店。”陈默对赵铁柱说，“你守住裂缝，如果读数继续涨，立刻告诉我。”

赵铁柱把检测仪对准裂缝，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零点一九。

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你一个人去行吗”，但没说出来。

他把检测仪往裂缝方向挪了一寸，屏幕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默点了点头，“有事按耳机，我三十秒就能跑到香烛店后门。”

弹幕弹出来一条白色的信息：

【赵铁柱用三十秒估算自己的短跑成绩，他上次体测的成绩是二十九秒，他担心的是巷子里可能有障碍物——今天封控，巷子比平时更空，他的速度反而会更快。】

陈默穿过巷子，走到香烛店门口。木门虚掩着，檀香和蜡烛的味道从门缝里溢出来。

他推开门，赵凤英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是那根竹签，面前放着一排新做的蜡烛。

她的猫蹲在后门边，耳朵贴着木门，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拍打。

“来了。”赵凤英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迟到了很久的快递。

“您知道他会来。”

“知道。”赵凤英把竹签放在桌上，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从零四年开始，隔一阵子就来一次，有时候从正门进来买两根蜡烛，有时候从后门进来借个火。

去年来的次数最多，每个月都来。最近一次是上周三。”

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上周三他把地下那道墙上的砂浆重新抹了一遍，那天你在巷口跟另一个人说话，他在墙这边听着。”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每周三下午两点零八分左右，这个人都会出现在香烛店里或附近，时间窗口和加密消息的发送时间一致。

他需要在两点零八分之前到达某个固定位置，接收或发送某些东西，不是在香烛店里，是在地下。】

“地下室的铁架子我已经挪开了。”赵凤英指了指通向地下室的窄门，“他说今天要是你来，就让你下去，你要是不来，他就把墙再抹一层。”

陈默走下木楼梯，木梯在他脚下发出干涩的声响。

地下室里蜡烛味很浓，比上周更浓，像是有人在这里点燃了不止一根。

铁架子已经被挪到一边，露出后面那道封死的门洞，但今天的砂浆表面有一道新的裂纹，从门洞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

裂纹边缘有微弱的冷白色荧光渗出来，亮度很低，但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弹幕弹出紧急警告：

【荧光和弹珠里那片蓝色花瓣的荧光光谱一致，门洞后面的发光源正在激活，不是被加密消息激活，而是被人靠近激活，有人站在墙那边。】

陈默站在这道砂浆封堵的墙前面，看着裂缝里渗出的蓝白色微光。

耳机里顾知秋的声音在问他在哪，他说在香烛店地下室里，门洞后面有人。

他对着门洞开了口，“我是陈默。你是接收加密消息的人吗？”

墙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地下室里的蜡烛火焰都晃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一个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被砂浆和砖缝削弱过，有些模糊，但语气很平，像是技术科马良在汇报实验数据。

“你比你爸说话直接，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站了十分钟才开口。”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卫某某，卫某某的声音你在巷口听过，带着北方口音，语速不快，咬字很清楚。

这个人没有口音，语调平稳，说话方式像总局内部的技术人员，他认识你父亲，而且不是通过档案认识的。】

“你认识我爸？”

“认识，比卫某某晚几年，他在1985年秋天来找我，他说7号柜里的东西开始影响他的认知。

他问我有没有办法在不接触异常物品的情况下，让一个人知道自己写的东西有没有被改过，我说有，用紫外灯，后来他做了那本空白笔记本。”

弹幕弹出紧急分析：

【这个人是教陈建国使用紫外灯检测隐藏字迹的人，他用紫外灯照射笔记本，能看到被人改过的字迹，包括B-0007改动的字。

他是纸张分析或文件鉴定方面的专家，不是总局正式员工，而是被陈建国单独找来的外部顾问。】

“那本笔记本我拿到了。”陈默说，“里面有五行字，最后一行没写完，写的是‘他说他会……’后面就断了。”

“那是我教他写的，用没墨的圆珠笔在纸上刻字，刻痕不会被B-0007改变，它只改墨迹，不改纸张的物理凹痕，那五行字是他刻给你看的，也刻给B-0007看。”

陈默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弹幕之前分析过，笔记本上的警告是写给B-0007的逻辑枷锁，“不要相信它，它在骗你，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不要让它知道你想到了什么。”

如果这一套指令指向B-0007自身，它读完就会陷入自我怀疑的循环，墨迹会被改，凹痕不会，B-0007能读到这些字，但改不掉它，锁就锁在这里。

“你帮他设计了这套逻辑锁？”

“我只是教他用了紫外灯和凹痕笔，逻辑是周景行出的，他研究异常物品二十年，知道B类物品对自我指涉的逻辑最没有抵抗力。

你爸把逻辑写在纸上，然后把纸放在7号柜里让它读，读完它就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了十七年，直到2004年有人把它挖出来。”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2004年金属物体出土后，B-0007的认知可能从凹痕锁中挣脱出来一部分，剩下的锁还在你父亲笔记本里的那五行字里。

这个人在地下加固凹痕锁，他每隔三天来一次，两点零八分总局内部有人把B-0007的最新活动数据发送给他，他用数据调整自己加固锁的方式。】

“所以你每隔三天来一次，不是来发消息的，是来收消息的，加密消息是总局内部的人发给你的，告诉你要怎么调整。”陈默说。

墙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比我想的要快。”

“发消息的人是谁？”

“我不能说，说了他的名字，你查他档案的时候B-0007会通过你的认知污染指数感知到，它现在只知道你存在，不知道你的位置。

如果它知道你能接触到他，那个发消息的人，它会沿着信息链路往上爬，顺着总局的人事档案、通讯记录、你每天登录系统的账号密码，一点点爬上去，爬到它还没咬住的人身上，我不能让它知道他是谁。”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警告：

【B-0007的认知污染可以通过信息链路扩散，不是接触传播，是信息传播。

只要你知道某人的身份，它就有可能通过你的认知接触到那个人的档案，然后通过档案接触到那个人的过去，接触到所有和他有过工作交集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周景行锁了自己的调阅权限，不是防自己，是防B-0007沿着他的权限爬上去。】

“那你在这里加固凹痕锁，效果还能维持多久。”陈默说。

“衰减曲线呈锯齿状，每加固一次能维持七十二小时，就是三天。

加密消息每三天发送一次，每次接收数据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零八分，加固需要在地下室待一小时，上次加固是上周四，今天该再次加固。”他顿了顿，

“但上周三你父亲的老同事回来了。他站在巷口看了很久，然后在你面前放了一张照片，他知道我在这里。他放照片不是给你看的，是给我看的。”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卫某某上周三约你见面，照片是给你看的，但放照片的地点也是给这个人看的，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这个在地下室加固凹痕锁的人，我回来了。

他知道地下有人，知道他每三天加固一次，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他们之间可能有协议或约定。

火灾前陈建国找的三个人里，这个人在1985年被找来教凹痕检测，卫某某可能在1986年接触B-0007时和这个人有过合作。】

“卫某某上次来的时候在地下室里帮我抹了一层砂浆。”墙那边的人说，

“他以前是外勤顾问，手上的活很利索，抹完砂浆之后他问我凹痕锁还能撑多久，我说按目前的衰减速度，最多五年。

他说五年后你儿子已经查完所有该查的事。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因为他是陈建国的儿子，周景行会带着他走完剩下的路，现在你也站在这里。”

陈默沉默了片刻，地下室的蜡烛火焰在墙缝渗出的蓝白色荧光映照下轻轻晃动。

赵凤英的猫在地下室楼梯口蹲着，尾巴还在拍打地面，节奏和上次一样，每两秒一下，猫对这种荧光不陌生，它已经看了很多年。

“你叫什么名字？”陈默说。

“我姓苏，苏苹。”

弹幕弹出来一条他从未见过的信息，颜色是深蓝色里最淡的那一级，像是被稀释过的墨迹：

【苏苹，1979年生，原云京市第二人民医院检验科技术人员，1985年因陈建国多次携带异常物品样本前往检验而结识，1987年后从医院辞职，去向不明。

档案中没有任何关于她接触B-0007的记录，因为她的工作内容是分析陈建国从7号柜里拿出来的纸质样本，不直接接触异常物品本身，但她可能是除了你父亲之外，和B-0007相处时间最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