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淅淅沥沥的血雨，一阵苍凉的二胡声传入了众人耳中。
曲声婉转悠扬，如泣如诉，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忧伤和哀怨，亦夹杂着几分与世无争的落寞之意。
莫开转身朝着身后突然出现的素衣老者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倚靠着城垛闭目听曲，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下来，仿佛在琴声中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那素衣老者端坐在一把古朴的木椅上，此人看起来已至耄耋之年，须发如同初雪，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沉稳。
素衣老者神情平静，面容古井无波，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左手中的二胡，右手有条不紊的拉动着弓子。
琴弦颤动间，苍凉的曲调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萦绕在战场之上。
随着曲声蔓延，之前稀稀落落的雨滴逐渐变得稠密起来，若不是雨水是刺目的血色，那沙沙的雨滴倒真是一场滋润万物的好雨。
老妖转身朝着城内的素衣老者道：“何处来的强者，何不出来一见！”
素衣老者淡淡开口，那平和的声音穿透了风雨，清晰的传入了老妖耳中：“阁下杀戮之心太重，何不先听听曲子缓解下杀性！”
老妖桀桀一笑：“好曲子，可惜老夫不懂音律！”
素衣老者摇了摇头：“不懂没关系，多听听可以修心养性，稍减杀意。”
老妖狞笑道：“你就躲在这乌龟壳内苟延残喘吧！待我破了这护城大阵，定要将你们尽数屠戮！”
说罢，老妖双手指天，口中念念有词，瞬息间，灵中城上空便聚集了大片的血红色云朵。
“轰隆隆 ——”
阵阵沉闷的雷鸣自红云深处传来，如同巨兽咆哮。
一道道水桶粗细的血色闪电撕裂天幕，直接轰击在灵中城的护城大阵上。
连续的撞击让整座城池颤动不已，城墙砖缝中不断落下灰尘与碎石，城内的房屋也跟着晃动起来……
城内众人均是面色如土，冷汗顺着脸颊滚落而下，不少人双腿发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素衣老者摇了摇头，放下手中二胡，跨步前移，踏上城垛朝着老妖缓步走来。
漫天的血雨依旧哗哗而落，素衣老者冒雨漫步上前，步伐从容不迫，如同闲庭信步般。
可那些密集的血雨滴落至他周身三尺之处，便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纷纷向两侧避让，竟未能沾上他的衣装。
只见他如那老妖一般脚踏虚空而行，每行一步就跨步数丈，脚下没有任何法宝支撑，完全违背了人界的天地法则。
人界的天地法则将所有生灵的修为都控制在化神期，而跨界而来的修士，即便修为再高，也绝不可能凭虚御风而行，必须要借助法宝才能凌空。
可眼下先有妖界强者踏空而行，如今又出现一位不知名的老者同样能凭空漫步，城内无数观战的修士均是大开眼界，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
眼见这素衣老者踏空而来，老妖不由得停下了手中引动雷电的动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
阵阵寒风呼啸而过，犹如深秋的晚风一般，让这北境之地增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半空中浓烈的血雨也迟滞了下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望着逐步逼近的老者，老妖高声喝问道：“阁下何方神圣，为何要为这低贱的人族出头！”
素衣老者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与悲悯：“你不懂人族！自女娲抟土造人以来，人族从百兽环伺中一步步挣扎求生，能走到今日的光景，靠的是一代代不惧流血牺牲的精神。君不见神农尝百草，以身试毒不惧生死，只为寻得救世良方；君不见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耗尽心力只为拯救天下苍生……”
“这种坚韧不拔、生生不息、为族群而战的精神，你们兽类是永远都不会理解的……”
老妖嗤笑一声：“哼，上古之事，虚无缥缈，谁能说得清真假？这神农、大禹是什么东西，如今何在？你可敢让他们出来与老夫一见？”
听到老妖辱没上古先贤，素衣老者也不气恼，继续道：“妖界有妖界的法则，人界有人界的规矩，阁下何必非得跨越界域，前来人界大开杀戒呢！”
老妖听闻此言，指了指天：“你要问，就问这天！为何天骄印记只出现在人界！”
素衣老者闻言，顿时漠然不语。
老妖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天骄印记出现，必定要伴随着大量生灵入轮回。这可不能怨我，你要怪，就怪这天道不公！”
说罢，老妖欺身上前，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出现在素衣老者前方丈许之处，它手杖一抖，杖尖现出三道血色灵光，直逼素衣老者的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城内观战的人群不禁发出一阵惊呼，这老妖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两人相隔数百丈的距离，它竟能瞬间跨越！
即使是元婴的瞬移之术，也不可能达到这么远的距离，这简直匪夷所思！
老妖来的快，老者动作也不慢，他左手顺势在身前画了一道圈，一道道类似水波的淡蓝色波纹涌现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柔韧的屏障，挡住了老妖的攻击。
老妖见攻击无效，脚步一错，顺势后退了十余丈，在远处盯着素衣老者。
老者也不答话，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看着老妖。
眼见素衣老者挡住了血狼老妖的攻击，城内众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莫开刚舒了一口气，耳畔却传来祁连峰的神念传音：“莫老弟，你是土属性灵根，对我的木属性灵根有加持，待会助我一臂之力……”
望着微微点头的莫开，祁连峰悄悄在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布下了结界。
……
血雨逐渐稀落下来，北风呼啸着掠过战场，地面上渐渐生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半空中，二位强者对峙许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血狼老妖突然察觉到周身凉意渐生，起初只是轻微的寒凉，它以为只是北境天寒，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时间推移，脚下的寒意越来越重，甚至隐隐有冻结经脉、阻滞灵力流转的迹象，它用神念一扫，只见脚下不知何时竟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血狼老妖不禁大吃一惊！
它横行人界，依仗的是这诡异莫测的步法和迅疾如风的速度，如今脚下生冰，行动必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它正欲催动灵力将脚下的冰霜消融，不料对面的素衣老者却开始行动了。
素衣老者右手捏了个剑诀，朝着老妖遥遥一指。
刹那间，一道道寒风化为实质，犹如一柄柄凌冽的长剑朝着老妖袭去。
老妖没有慌乱，右手手杖挥舞，一道道黑色的波纹从杖尖扩散而出，迎着寒风化作的剑气而去。
老妖手杖挥出的黑色波纹触碰到冰蓝色剑气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瞬间消散了。
老妖大喝一声，身上的红光大盛。
那一道道剑光若实若虚，在空中不断翻转腾挪，时而直刺、时而劈砍、时而横扫，从四面八方向着老妖狂攻而去。
但不知老妖身上发出的红光究竟是何种秘术，数千数万道剑气劈砍在那红光之上，竟然不曾伤到血狼老妖分毫！
老妖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你口中人族一代代不惧流血牺牲的精神？”
素衣老者沉默不语。
莫开等观战之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唯有祁连峰面含微笑。
老妖正欲抬脚将脚下的冰霜破去，不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它急忙低头审视，只见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犹如泉水般汩汩流出。
老妖吃痛，伸手朝着胸口连点几下，止住血后开口问道：“何方强者，可否告知姓名？”
素衣老者摇了摇头：“垂死之人，贱名何足挂齿。”
老妖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此番前来，听闻九州有三大剑修，阁下用剑如此出神入化，不知是三大剑修中的哪一位？”
素衣老者摇头苦笑道：“哪有什么三大剑修，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不远处的祁连峰高声道：“姚兄，别人出了名，生怕天下人不知，你这出了名却生怕天下人知晓！”
随后祁连峰指着血狼老妖道：“老妖怪，我告诉你，你眼前这位就是九州三大剑修之一的寒霜秋雨剑，曾被帝都称喻‘一剑寒霜震九州’的姚秋雨。”
老妖听了点了点头：“果然名不虚传，不过除了这‘一剑寒霜震九州’之外，另外两位在何处？”
“在这里！”
祁连峰突然一声高喝，随即右手一挥，几道青光从老妖上方降落，直袭老妖头颅。
老妖先是一惊，但看清来袭的青光后，它眼中露出一阵轻蔑之意，周身红光大盛，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袭来的青光。
老妖斜睨了祁连峰一眼：“若阁下也能称作九州三大剑修之一，那未免太辱没‘剑修’这个名号了……”
祁连峰打了个哈哈，脸上毫无愧色：“你们慢慢打，在下灵力不济，刚才又被你伤到了，就不奉陪了……”
说罢，他拔腿就溜，眨眼间便退到了护城大阵边缘，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眼见祁连峰突然逃走，血狼老妖心中疑窦丛生。
四百年前它就曾在人界兴风作浪，彼时与人族争斗，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横的对手，这才认为人族不堪一击。
但人族的狡猾和诡计却在它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素衣老者，遇事波澜不惊，一身化神修为在同阶修士中堪称翘楚，加之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是它从未在人界修士身上遇到过的。
它望着逐渐远去的祁连峰，心中暗自揣测，祁连峰会不会是去搬救兵了？
一个姚秋雨就令它极为棘手，若是再来两个类似的修士，那定是讨不了任何好处。
它看了看身上伤势，心中退意渐生。
它是妖界大能，虽说掌握了一些天地法则之力，但它并非不死之身，四百年前就曾在人界与跨界而来的强者在争斗中吃过大亏，险些陨落于人界。
如今身受重伤，灵力也有所损耗，继续拼下去实属不智，唯有先行退走，养好伤势后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后，血狼老妖将神念集中，空中的血色云层顿时又厚重了几分，随后云层传来几道沉闷的雷鸣，隐隐有再次发动攻击的迹象。
姚秋雨抬首闭目，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更加浓郁了。
血狼老妖大喝一声：“灵域，起！”
低垂的云层逐渐压迫而来，雨虽未落，空中先潮湿了起来。
素衣老者抬首闭目，雨点逐渐落了下来，只是这雨滴却不是血红色的，而是晶莹剔透的、有些微寒的、带着一粒粒冰晶的秋雨。
老妖大吃一惊，原本它打算放出灵域，在灵域的加持下展开那神秘莫测的步法趁机逃脱，可自身的灵域居然失效了！
不，不是灵域失效，而是自己的灵域被这姚秋雨放出的异象覆盖了！
那漫天的寒霜秋雨，便是姚秋雨的异象，形成了一片专属的领域，不仅压制了自己的灵域，还在不断侵蚀着自己的灵力，这等手段，实在太过恐怖了！
想到这一点，老妖对姚秋雨更加畏惧了几分，它急忙将手杖放在脚背一阵敲打。
不多时，脚下的冰霜果然消融了几分，眼见双脚恢复了行动，老妖不再犹豫，周身红光暴涨，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着南方遁去。
姚秋雨睁开双眼，眼中寒芒爆射，高声喝道：“寒风起、秋雨落，剑已成！阁下屠戮数百万生灵，双手沾满了血腥，不留下点东西就走，怎么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亡魂！”
他右手一指，漫天秋雨瞬间凝聚，化为一柄数十丈长的长剑，伴随着呼啸的北风，朝着老妖遁走的方向迅猛追去。
老妖遁术极快，赤色流光在天际划过一道残影，可那秋雨化作的长剑速度更快，二者的距离越来越近……
老妖神念扫到后方紧逼而来的攻势，急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将身法又提速了几分。
可还没跑多远，一道绚烂的晚霞突然映入眼帘，青光浮现，几道青莲缓缓漂浮在前方。
老妖手杖连点，欲要破去这青莲，不料青莲却似生了根一般，莲瓣开合间，散发着清冽的灵光，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阻断了老妖的去路。
老妖心中不禁大骂祁连峰狡猾。
它正欲想其他办法破去这青莲屏障，不料后方秋雨化作的长剑已呼啸而至，刮得它后背生疼，根本不给它任何破障的时间。
目前只有死命抵挡这一击了，老妖将手杖横置，转身朝着剑光迎去……
一声巨响过后，老妖的手杖被劈成了两截，它整个身子从左肩到右脚被切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要不是手杖勉强抵挡了大半的攻势，加之它体魄强横，说不定这一击就要了它的老命！
眼见攻势被化解，老妖这才缓了口气，它忍着剧痛一晃储物镯，正欲掏出法宝破解前方的青莲。
不料后方阵阵北风再度呼啸而至，它急忙将神念放出，这一看，顿时令它叫苦不迭！
两道秋雨化作的剑光，伴随着寒风又呼啸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