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李明轩的手指停在终端环上方，没有按下去。屏幕右下角闪着一行字：【信号内容解析失败】。他盯着“生物神经反馈残留”这几个字，喉咙发紧。

“不是‘拿’！”李明轩用力敲了两下键盘，调出波形图谱，声音有点抖，“是‘连’！他们的系统直接连上了人的大脑，像把电线插进脑子传数据。他们能看人的脑电波，还能往里面强行发指令！”

“谁会做这种事！”苏晓靠在墙边，指甲掐进掌心，眼睛都红了，“那是人，不是机器零件！”

陈岩从门口走进来，背包已经背好，金属义肢发出轻微的咔声。“我查过静默峡谷的档案。当年失踪的三支小队，最后都有奇怪的神经信号。我们以为是设备坏了，其实是人在传信号——死人也在传。”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地球意识的光浮在空中，淡淡的金色，一闪一闪。

“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多狠，是我们怎么办。”李明轩低头操作，“主系统动不了，能量不够，要是强行启动，他们会立刻发现。”

“那就不用主系统。”苏晓走到另一台终端前，打开加密通讯界面，“我有办法绕开监听。”

“什么办法？”

“他们用活人传信号，那我就用活人盯他们。”苏晓冷笑一声，“总比一堆冷冰冰的机器强。”

陈岩走过来：“西区冷却塔那边我要去一趟。他们上次在那里中转，这次可能还会来。”

“你刚做完链接恢复。”李明轩皱眉，“左臂的义体还没修好。”

“我不进去。”陈岩拍了下背包，“只埋阻断器，装完就走。”

“如果他们已经在里面呢？”

“那就更得装。”陈岩看着屏幕，“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等他们建好据点，再一刀切断。”

苏晓点头：“先暗中布置，再动手。我们不打明牌。”

李明轩沉默几秒，打开地脉感知界面：“好。我用次声波模型追踪信号引起的地面震动，精度不高，但能找出几个重点区域。你们的情报和现场数据，我来对比。”

他输入指令，终端环嗡了一声，开始运行低耗监听程序。

“开始了。”他说，“不回信号，不触发警报，只听，只记。”

苏晓打开通讯列表，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停，点了发送：

“雾重，带灯，别走夜路。”

消息发出去后，她靠回墙边，低声说：“第一个回信的是老吴，旧码头修船的。二十年前他儿子死在化工厂事故里，我一直没告诉他真相。”

没人说话。

几秒后，终端环响了一声，回信来了。

“灯备好了，新换的电池。”

李明轩把这条信息拖进地图，标了个红点。

第二个回信来自边境货站：“昨天有人问冷却塔废铁回收价，出双倍。”

又一个红点。

第三个是山区雷达站的守夜人：“前晚看见车灯，没登记，没牌照。”

三个点连成线，指向齿轮城西南方向。

“不是随机。”李明轩放大区域，“他们在重建中继网，走的是老路线。”

“他们在试探我们。”苏晓眯眼，“如果我们没反应，他们就会建基站。”

“那就让他们觉得我们没反应。”陈岩拉开背包，拿出三个黑色方块，表面有细纹，“阻断器能感应神经信号，一旦启动，就会反向干扰，烧毁接收端。”

“能保证不伤人吗？”苏晓问。

“不能。”陈岩声音低，“但能控制范围。只毁设备，不炸建筑。里面的人……是自愿还是被绑，我说不清。”

李明轩看他：“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陈岩扣上外衣，“天亮前赶到，趁巡逻换班。”

“等等。”李明轩调出地质图谱，“我刚抓到一次信号跃迁，位置在冷却塔东侧三百米，地下十五米。不是地面上的设备，是埋进去的。”

“他们挖了坑！”苏晓睁大眼睛，一脸惊讶。

“对。”李明轩指着图上一处微弱共振，“下面可能有接口装置，连着地脉节点。如果让他们接通，不只是传信号，还能抽能量。”

“那就不只是埋阻断器的事了。”陈岩收起地图，“我得找到入口，看看下面有什么。”

“你一个人不行。”苏晓说。

“我不一个人。”陈岩看了眼终端环，“你的人会帮我盯地面动静。你发个消息，让雷达站那个守夜人，今晚多看两眼东边。”

苏晓马上操作，发了条新消息：“东边风大，注意遮火。”

陈岩点头，转身走向门。

“陈岩。”李明轩叫住他。

他停下，没回头。

“别硬闯。”李明轩说，“你不是去打架的。”

“我知道。”陈岩手搭在门把上，“我是去关门的——把他们刚打开的门，关回去。”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屋里只剩终端环的轻响。

“他不对劲。”苏晓盯着屏幕，忽然说。

“谁？”

“陈岩。”她摸着右眉梢的疤，“刚才说话太顺了，不像平时。他平时不会说这么多话。”

李明轩没说话，调出神经链接监测图。陈岩的生命体征正常，同步率21.4%，略高一点。

“他扛得住。”他说。

“我不是说身体。”苏晓摇头，“是感觉。他像在赶时间，怕来不及做什么。”

“我们都怕。”李明轩放大冷却塔区域的地质图，“信号源还在跳，但他们没加大功率，说明他们在等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没动静，他们就会觉得安全。”

“所以我们也要装作没看到？”

“对。装看不见，装听不到。”他按下回车，“但我得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去哪。”

苏晓靠回墙边，哼起一首跑调的民谣。唱了两句，突然停下。

“怎么了？”

“贝壳在家，没出门。”苏晓看着消息，喃喃道，眼神有一丝安心，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他说，昨晚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码头尽头站着，手里拎着灯。他喊她，她没应，灯却亮了。”

李明轩猛地抬头：“灯是谁给的？”

“我。”苏晓声音紧了，“只有我让他带灯。”

两人对视一眼。

“绝对不是他！”李明轩快速操作终端，调出通讯记录，“有人冒充他回信，加密密钥不对，信号源也不在码头，明显有问题！”

“他们在钓鱼？”苏晓划着屏幕，“想试我们的线人网络？”

“不止。”李明轩放大信号路径，“这条回信绕了七个中继点，最后从极北冰原的ζ节点弹出来。那是地脉自愈区，不该有通讯。”

“黑曜在用ζ节点？”

“不，是有人用黑曜的协议，伪装成他们的信号。”李明轩脸色变沉，“他们在搅局，让我们分不清真假。”

苏晓马上发第三条消息：“雾散了，收灯。”

没有回应。

她再发一遍，还是没回。

“断了。”她说，“老吴的频道没了。”

“不一定。”李明轩调出情绪光谱图，“你看自由港边缘，有一片区域情绪波动异常。很害怕，但不是乱逃，是被捂住嘴的那种安静。”

“他们动手了。”苏晓站起来，“我得联系其他人。”

“别群发。”李明轩拦她，“现在每条消息都可能是陷阱。只能一个个发，用暗语，不说地点，不说人名。”

苏晓点头，重新编辑消息：“潮退了，贝壳记得回家。”

发给第二个线人。

等了五分钟，回信来了：“贝壳在家，没出门。”

她松了口气。

李明轩继续看地质图，忽然说：“陈岩到了。”

屏幕上，一个移动信号停在冷却塔外围。

“他进去了？”

“没有。”李明轩放大热感图，“他在排水管道附近蹲着，像在检查什么。”

几秒后，终端环震动，收到一段短讯：

【发现新鲜脚印，三个人，来回两次。能源读数微弱，藏在井盖下。已布第一台阻断器，连接地脉感应网。行动未暴露。】

苏晓看着消息，轻声说：“他做到了。”

“还没完。”李明轩调出全局图，“三处信号源同时活跃，但我们只确认了两个。第三个在哪？”

他比对历史数据，突然停下。

“有问题。”

“什么？”

“这三个信号源的位置……”他标出三点，“正好是五年前正灵‘校准测试’的落点。磁暴地震、伪日食、气压塌陷——全都发生在这三个区域。”

苏晓凑近屏幕：“你是说……黑曜在用正灵留下的接口？”

“不止是用。”李明轩调出一段底层代码，“我截获了一段交易日志，付款方是白塔同盟的矿物项目，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但签名频段……”

他放大那段编码。

幽蓝色的波形一闪而过。

“这是正灵科技的标识。”苏晓声音冷了，“他们不仅用了正灵的技术，还拿了正灵的钱。”

“不是‘拿’。”李明轩盯着那行码，“是‘拨款’。有人在给他们开路。”

屋里彻底安静了。

地球意识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苏晓盯着屏幕，忽然说：“我们一直以为黑曜是单独行动。”

“他们不是。”李明轩打印出比对图，纸刚出来就被他攥紧，“他们是被人放出来的狗。”

“为了什么？”

“为了在我们最弱的时候下手。”他抬头，“他们知道我们刚打完观测者，知道我们没力气。所以选在这个时候，重新点火。”

苏晓拿着手机，最后一条线人回复还在屏幕上。

“贝壳在家，没出门。”

她的手指有点抖。

“他们在测试我们。”她说，“看我们还有没有眼睛，还有没有耳朵。”

“现在他们知道了。”李明轩把纸按在桌上，“我们看见了，听见了，也记住了。”

他看向终端环，陈岩的信号点开始移动，正离开冷却塔区域。

“但他还不知道。”李明轩低声说，“他带回来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苏晓盯着那张幽蓝色的编码图，忽然开口：

“你说……要是正灵内部有人想害我们，他们会用什么阴险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