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放开了许忧。
因为我的动作,许忧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是那个手链。
是妈妈给的手链。
太好了,她找到了。
我的父母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死了。
我的家庭其实挺封建,父亲一直嫌弃我不是个男孩,母亲对我不算差,但也会时常说出“你要是个男孩就好了”之类的话。
父亲在工地打工,干的脏活累活,每次回家都大汗淋漓憔悴不堪。
虽然父亲经常吵骂我,但一顿饭也没有让我饿着,一天学也没有让我少上。
母亲生了我之后一直在家中当家庭主妇,在我六岁那年也去找了份工作。
这样的家庭似乎也没有那么差劲,但事故横生,父亲母亲出了车祸。
那天是我的生日,平常下班时间都是错开的两人难得地一起坐车回家。
如果我没有记错车上应该是放着一个蛋糕的,蓝莓味的,我最喜欢了。
本来他们已经快到家了,突然一辆车飞驰过来,一个打弯,正好撞到他们的车上。
父亲当场死亡,母亲活了下来但半身不遂,我的家庭一下子被摧毁。
那辆飞驰汽车的车主酒驾,赔了些钱也进了监狱,但似乎弥补不了我摇摇欲坠的家。
我的爷爷奶奶早已去世,只有父亲一个儿子。根本没有人能救济我和母亲。
姥姥姥爷自己生活也十分拮据,抽不出多少钱。
所幸那酒驾的人赔的钱不算少,够我和母亲生活一段时间。
那时我还年幼,对于这次事故除了哭还是哭。我也忘了是从哪里听见的家里钱不够用,然后死活不想去上学费钱了。
于是母亲抱着我哭,她手里还拿着我的蓝色书包,她的眼泪落在书包上,形成一片深蓝。
“小忧,别这样,妈妈会更伤心的。”母亲哽咽着说,“是妈妈没用,没有办法去工作,还要让你这么小一个孩子来照顾我。”
我茫然地躺在母亲怀里,抬手抹了抹妈妈的眼泪。
我本意是想妈妈高兴的,为什么我省了钱妈妈哭得更厉害了呢?
“妈妈,我马上去上学,别哭了。”我用尚且稚嫩的嗓音说。
母亲的状态越来越颓废,到后来几乎能发呆一个下午,眼神空洞,行为呆滞。
我发现只有我的成绩才可以让妈妈高兴,于是每次考完试就捧着奖状回家给她看。
母亲总会推着轮椅到邻居家炫耀。
邻居开玩笑般地说:“这才几年级啊,说不定往后学习就不行了。”
然后遭到母亲的反驳:“不会,我家小忧可聪明了。”
又是一年我的生日,恰好学校又发了奖状,我捧着奖状去找母亲。
母亲依旧喜笑颜开,随后拿出一条手链,亲自给我系上:“这是妈妈托其他人去寺庙给你求的,小忧,你以后会无忧无虑的。”
我没听懂:“无忧无虑是什么意思啊?”
母亲抚摸着我的头,回答:“就是天天开心的意思。”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其实你不应该叫许忧的……”母亲自言自语。
“我不叫许忧叫什么呀妈妈?别人都叫我这个呀。”我歪头。
母亲将我搂在怀了,或许也没指望那时我能听懂,喃喃自语:“你爸爸一开始见你是个女孩的时候还生气了好久,但还是认认真真给你取了名字,说叫无忧吧,无忧无虑,多好。”
“但上户口的时候上错了名字,把无这个字去掉了,你爸爸当时还说什么这可能是你的命吧,这一生都要忧愁,之后也没有去改名字,就那样了。……不过你去年生日那天本来他想去把你户口本上的名字改成许无忧的,但是……”
母亲说着又要哭出声来。
我静静听着母亲的话,当时到底听懂了没有我也已经忘了,但此后每每想起这段话我便总会在心里默念——我叫许无忧,无忧无虑的无忧。
之后,母亲自杀了。
我回家看见母亲躺在了地上,手腕上有两条深深的刀痕。
那一刻,我的世界几乎失去了声音。
从此,世界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叫许无忧。
……
空间外的地震已经停了,我将手链放回许忧的衣服口袋里,直接将空间出口连到那个学生集合地。
出来后我立刻离开了这里,没过多久有寻找学生的人员过来了。
许忧获救了,这次地震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或许少了很多。
出乎意料地,来研学的学生竟然没有死亡的,顶多受了一点小伤,就好像,这次的灾难是专门为许忧设计的一样。
等到没有了余震我才回到了集体中,我早已让系统降低了我的存在感,所以对于我的消失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甚至应该已经忘记我的消失。
我来到避难处也没有人问我去了哪里。
大家都在等待集中离开的指令。
许忧早已被救援人员背了回来,医疗人员正在检查她的身体。
不久后许忧就醒了过来。
一群人和许忧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关切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伤,但看着许忧的伤口都感觉到了疼。
许忧虚弱地安慰大家她没事。
她的脑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片段,好像不努力抓住下一秒就会永远消失在她脑子里似的。
事实也是如此,那些记忆总在她要抓住时流逝,随后一点踪影也看不见。
一个片段闪过,许忧这次看清了,有个人在……吻她??不对那好像叫人工呼吸。
她还……咬了人家的嘴?
许忧怀疑自己大脑还是不清醒。
以为许忧一直没有意识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就顶着那一张已经结痂的嘴站在一边。
医疗人员鼓励许忧起来走走,楚梨立马上前搀扶起许忧。
“嗨!林文,我怎么有一种好久没有见你的感觉啊。”楚梨热情地给我打招呼。
许忧也跟着楚梨看向我。
一瞬间,她立刻低下了头。
我没有看见她瞳孔骤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