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尊上,谙徊姐姐似乎快要醒了。”
帝翊一身素衣,衣冠胜雪,如春风和煦温雅。
他身为即墨的侍神,在谙徊晕倒之时,便被指派去了茶欢殿照料。
他亦是欣喜。
闻言,即墨便如风一般,穿过层层无酒香,闪到谙徊面前。
衣摆掠过,茶花遍地。
他要让谙徊第一个看见的是他。
“涂山俪!”
“尊上安!”
涂山俪闻言转过身来,那双狐狸眼宛若一对月牙,斜睨着冲进来的即墨,可手上播着荔枝的动作却未减。
“姐姐再吃点,这是昔年梵天的菩萨们走前留在我们家族的果种,可好吃了,姐姐快尝尝。”
他刚闪到门口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瞧着眼前的狐狸精挑衅且胆大包天的样子,即墨的金眸中染上了点点赤红,鼻腔里仿若即将喷出奇幻火焰。
但为保持良好形象,即墨终是压制住怒意,咬牙切齿问道:“縔裨的神侍,跑来茶欢殿做什么,云中岛无活可干了吗?”
“我姑姑陨身前,曾嘱托我定要照料好谙徊姐姐,这次谙徊姐姐神脉无故受损,我心甚是难受…”
说着,涂山俪便将身子向谙徊倾去,微微抬起下巴,向榻上的人儿递去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他口中的姑姑,乃是谙徊的前神侍涂山渔,因未挺过情劫而陨落。
每每谈及,谙徊不禁伤怀。
瞧着眼前小狐狸动人的样子,谙徊难免有些许的动容,不禁有些嗔怪起即墨来。
“即墨,你今日又发什么神经。”
即墨: “… …”
好气,可是又没办法。
少倾,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挥手将这狐狸扇出了茶欢殿,直直地栽进了云中岛的浴池里。
縔裨合眼靠在浴池里,慢悠悠地问道:“我给小徊儿的漂亮衣服和首饰都放好了?”?”
“嗯~”涂山俪带着哭腔说道。
“又惹到那头泼麒麟了?”
“嗯~。”
“你是狐狸,他是万兽之首,你没事干惹他干嘛?”
涂山俪委屈道:“我哪有惹他,即墨神尊那么凶,还没您半点和善。”
“这话我爱听…那即墨确实有时候不像个样子…我跟你说… …”
……
茶欢殿外,茶景盛丽,即墨和谙徊并肩在屋外散步。
二人谁也未曾开口,只是静静地眺望远方。
天边本应星河灿烂的盛景,此刻已是模糊一片,惟见那宽厚的日晷,在天外之力的侵蚀下摇摇欲坠。
谙徊回想起数次轮回中,诸位神尊陨落的最后一面,天地被沙化、万物生灵被吞噬的场景,以及归墟里的无尽黑夜,不禁心口涌上难以言说的酸楚与痛苦。
前几世,天地只有她一人在归墟里偷生。
“即墨,我们还能怎么办。”
即墨的手不禁搭上谙徊的肩膀,将她轻揽入怀,良久,他开口道,
“其实,西姥已经有办法了。”
闻言,谙徊猛地抬头,却又在触及即墨的眸子中,激动化为虚无。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我们骗你什么了?”即墨心中莫名被扯住。
“每次,你们都把我骗进嬉奴的归墟,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可你们呢,你们又去哪呢?”
说着,她突然蹲下捂住胸口,神脉的破损令她疼出一身的冷汗。
见状即墨迅速将谙徊横抱起,回到屋内靠下,待谙徊情绪平复后,轻柔地说道:
“我们找到了博父留下的预言。”
“博父的预言?”
“嗯,博父曾留下解救之法。”
“什么办法。”谙徊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光亮。
“集十二尊神之力,化为无形之网,届时你只需要…”
即墨说了一半,却也留了一半,一半是真话,也骗了一半。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谙徊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
“阿徊,我想向你借两样东西。”
“什么?”
“两根发丝。”
谙徊一脸莫名,“借这做什么?”
“我想给我的地盘弄个阵法,还差一件难得的阵引,你是怀揣天地秩序化身的神女,你的发丝与智慧相连,用他做的阵法,自是最为精巧。”
及此,谙徊爽快地拔下了两根发丝。
虽然谙徊想不明白,但谙徊尊重。
横竖她相信即墨不会害她。
良久,她忽感一阵眩晕,便在即墨的怀中静静睡去。
这是神脉亏损的后遗症。
即墨轻叹,而后便趁她酣睡的功夫,拿出刚刚取下的一根发丝,捻决施出了一道法术。
待神光亮起时,他随及在自己的指尖,取了一滴指尖血滴入发丝上。
而后将其缠绕在榻上人儿的腕中。
良久,发丝消失不见。
由此,一线钟情之法大成。
“纵使神族神通盖世,却也逃不过天命,阿徊你轮回数次,皆存活于世间,可见是天道也想留你一命。既如此,我便与你再纠葛一世。
有这一线钟情相连,天道必然会再安排你我相见。
届时就算我不再拥有任何今生的记忆,来世我也会对你一见钟情,我的爱意亦将延续。
来世定会倾其所有,与你相陪,护你平安。”
眼前是一片盎然茶园,在玉石的相伴下如天河版绚烂夺目。
即墨挥挥手,那满山的茶色又丰富许多,却鲜有人知那茶色下暗藏的真心。
至少十二尊神,只有十一位知道。
“罢了,本就是石头脑袋。”他自嘲道,而后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