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翻涌如浪,千余名沙煞死士自一座座流动沙丘下破土窜出。
这些暗卫常年栖身荒漠,皮肉被沙煞经年浸染,肤色泛着灰黄死气,眼瞳浑浊无光泽,手中短刃熔铸逆玉碎砂,刀锋掠过便能刮走修士体表护体气劲,周身缠绕层层蚀骨沙雾,沾肤即腐。
千人分作八支小队,循着沙丘地势呈合围之势席卷而来,脚步踏动流沙,整片沙谷地面持续震颤,地底潜藏的暗流缓缓涌动,是黄沙噬玉大阵的前置牵引之力。
“两翼伏兵交由我。”
墨衍话音未落,身形彻底消融在漫天黄沙阴影里。荒漠视野浑浊、光影交错,本就是他异影身法最好的掩护,流沙涌动的杂音完美遮蔽他行动的气息。
游走于沙丘缝隙之间,他出手从无半分多余动静,指尖凝练的劲气精准点向每一名沙煞死士丹田逆脉。这些死士修为多在后天初、中阶,全靠沙煞强行拔高战力,根基虚浮,经脉中逆玉煞气一断,瞬间浑身脱力,直直沉入松软流沙之中,再无力反扑。
黑影在沙潮之中穿梭往复,不过数息,两侧冲来的两支小队已然折损大半,阵型当场崩散。
正面沙潮铺天盖地压向队伍中路,凌夜惊风踏步上前,不语长刀出鞘,万丈纯白刀气横向铺开,化作一道横贯沙谷的屏障。
古宗刀道正气厚重沉凝,漫天蚀骨沙雾撞上刀光,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刺鼻的腐浊气息消散一空。
“正道在此,逆邪止步!”
凌夜惊风一声沉喝,长刀顺势劈斩,一道宽阔刀浪奔涌而出,迎面冲在最前的数十名死士尽数被刀气震飞,身躯砸在沙丘之上,深陷黄沙之内。
可沙煞死士悍不畏死,受玄渊洗脑多年,早已不懂退缩,一批倒下,后一批踏着同伴身躯再度冲锋,短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刃网,死死纠缠不放。
苏清辞青锋长剑腾空而起,纯阳剑气分化千百道细碎光刃,如雨洒落。剑光专破沙雾、斩邪脉,每一道剑光落下,都能斩断一名死士周身萦绕的沙煞,瓦解其战力。
她不恋斩杀,只求分割敌阵。千百道剑光纵横交错,将合围而来的千人大军切割成零散数块,让对方无法联动催动地底沙阵,为后方百人正道修士创造喘息之机。
“全队稳住守御阵形,以丹丸固魂,切勿吸入沙煞雾气!”
苏清辞高声传令,青云剑气在外围织成环形护罩,隔绝四散飘飞的蚀骨黄沙。
队伍中央,林砚怀抱紫檀木盒,三枚山河碎玉同步散出浩荡莹白光晕,笼罩所有修士。玉力向下渗入千丈流沙,不断压制地底翻涌的阵基煞气,延缓黄沙噬玉大阵完全成型的速度。
无数细小黑虫顺着流沙缝隙向上攀爬,正是暗脉豢养的蚀骨沙虫,密密麻麻铺成一层黑潮,朝着众人腿脚攀附而来。可虫群刚触及玉光边界,便发出细碎嘶鸣,通体发黑溃烂,纷纷退避,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玉光可镇虫潮,大家无需担忧虫袭,专心抵挡身前死士即可。”林砚不断分流玉力,一边压制地底大阵,一边护住全队神魂,隔绝沙谷幻境侵扰。
百人正道修士各司其职,剑修在外围格挡刃击,丹师居中不断抛出解毒固魂丹药,土系修士催动功法稳固脚下流沙,抵御地底暗流拉扯。
厮杀持续半柱香,上千沙煞死士死伤大半,残存之人见合围之势被拆解得支离破碎,再不抱团冲锋,转而分散钻入各处沙丘缝隙,借流沙掩护,四处游走偷袭,妄图绕开刀光剑气,突袭队伍后方丹师、符师。
墨衍立刻调转方向,追逐四散逃窜的残敌。沙丘起伏间黑影忽隐忽现,但凡想要绕后偷袭的暗卫,尽数被他悄无声息制服,沉入流沙深处,彻底断绝偷袭隐患。
眼看沙谷第一层伏兵即将清剿干净,整片环形沙谷地面骤然剧烈震颤!
地底传来沉闷轰鸣,千丈之下无数逆玉碎砂同时引动地脉浊气,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黄沙骤然狂暴翻涌,一道道数丈高的沙浪拔地而起,席卷四方。
第二层封锁——黄沙噬玉大阵,彻底启动!
漫天黄沙失去重力般悬浮半空,凝成无数尖锐沙刃,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沙刃内部裹挟浓郁逆煞,一旦被击中,护体气罩转瞬溃散,沙煞直蚀五脏六腑。
地底流沙吸力暴涨,脚下沙土不断下陷,不少修士身形一晃,险些坠入无底沙穴,厚土门主赠予的土玉印立刻轮番启用,一道道厚重土黄色光罩扎根地面,勉强稳住众人立足之地。
“大阵以整片沙谷地脉为根基,阵眼分散在七处沙丘地底,相互串联,缺一不可。”林砚玉力溯源,瞬间摸清大阵脉络,高声传讯,“单凭玉力只能压制,无法彻底破局,必须有人深入流沙底层,击碎七处逆玉阵核!”
凌夜惊风抬刀劈开迎面撞来的巨型沙浪,刀光在漫天黄沙之中劈开一条通路:“我下去破阵核,清辞在外牵制沙刃攻势,墨衍清理残余伏兵、标记阵眼方位,林砚全力铺开玉光护住全队,稳住上方阵力!”
话音未落,他周身纯白刀气收拢成一束凝练光柱,身躯纵身一跃,径直沉入翻涌沸腾的流沙之中。
流沙看似松软,实则被阵力加持,沉重如山,层层沙砾裹挟煞气挤压肉身,寻常修士坠入瞬间便会被碾断筋骨。可凌夜惊风古宗刀道护体,正气流转周身,沙煞根本无法侵蚀肉身,刀光开路,一路向下深潜。
苏清辞见状,剑光尽数腾空,化作巨大圆形光盾,挡在队伍上空,漫天袭来的沙刃撞在纯阳剑盾上,不断崩碎,化作细碎黄沙四散飘落。她一人独挡整片大阵的表层攻势,肩头气血持续消耗,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却半步不退,牢牢守住全队头顶防线。
墨衍循着林砚玉光标注的七处阵眼坐标,在沙丘顶端飞速穿梭,每抵达一处沙丘,便以劲气在岩壁刻下标记,同时斩杀藏在阵眼上方看守的残余死士,杜绝有人暗中加固阵核。
地底深处,凌夜惊风循着浓郁逆煞气息,寻到第一枚嵌入岩层的逆玉阵核。长刀轻挥,纯白刀气轰然劈落,漆黑逆玉应声碎裂,对应方位的沙浪瞬间衰弱大半。
一处、两处、三处……
接连击碎六处阵核,整片黄沙噬玉大阵威力锐减过半,悬浮半空的沙刃稀疏不少,地底流沙吸力大幅减弱。
仅剩最后一处主阵核,深埋环形沙谷正中心地底百丈之下,煞气最为浓郁,还有一名身着黑袍、周身裹着厚重黄沙煞气的老者坐镇守护。
老者白发枯黄,周身沙雾凝成实质,一双浑浊眼眸透过岩层锁定潜入的凌夜惊风,沙哑阴冷的笑声在地底回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孤身闯我西漠大阵腹地。老夫便是西漠分枢主事,煞罗!今日便将你血肉魂魄,尽数化作滋养逆玉的养料!”
煞罗双手掐诀,周遭流沙瞬间化作无数狰狞沙爪,从四面八方抓向凌夜惊风,沙爪之中蕴含百年噬魂沙功,专碎修士识海。
凌夜惊风长刀横挡,刀气层层铺开,硬接漫天沙爪冲击,地底岩层震出细密裂痕:“玄渊麾下走狗,残害无数修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二人在地底流沙深处轰然开战,沙爪与刀光不断碰撞,浑浊沙煞与纯白正统刀气激烈对冲,整片沙谷再度剧烈震颤,上方苏清辞的剑盾压力陡然暴涨,无数沙浪疯狂冲撞光罩,剑幕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凌少侠在地底遭遇煞罗!主阵核有人死守!”林砚察觉到地底两股强横气机剧烈碰撞,玉光再度拔高数分,全力分担大阵对外的杀伤力,“苏师姐再撑片刻,待阵核破碎,大阵自崩!”
苏清辞咬紧牙关,体内内力毫无保留尽数灌入长剑,纯阳剑光再度暴涨,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护罩,目光死死盯住沙谷中心流沙漩涡。
墨衍清完外围所有残敌,身形掠至漩涡上空,借着玉光看清地底交战画面,立刻传讯:“我潜入地底协助,缠住煞罗,给凌少侠创造击碎阵核的机会!”
话音落,黑影纵身跃入翻滚流沙,循着刀光气息直坠地底主战场。
地底百丈岩层之下,煞罗一身百年沙功依托大阵加持,气力源源不断,久战之下凌夜惊风渐渐气血消耗加剧,周身刀光微微黯淡。
就在无数沙爪即将合围困住凌夜惊风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自流沙缝隙窜出!
墨衍虚实变换,绕至煞罗身后,指尖劲气直点其督脉大穴,瞬间打断他催动沙功的印诀。
煞罗浑身气机一滞,周身沙爪尽数溃散,破绽大开!
“机会!”
凌夜惊风眼中精光暴涨,全身古宗刀道本源尽数灌注长刀,一刀横贯岩层,白光撕裂浑浊黄沙,狠狠劈在最后一枚主阵逆玉之上!
咔嚓——
漆黑逆玉主核寸寸崩裂,蕴含百年地脉浊气的煞气源头彻底断绝!
整片黄沙噬玉大阵失去根基,漫天悬浮沙刃纷纷坠落,翻涌沙浪缓缓平息,地底狂暴的吸力转瞬消散无踪。
大阵,彻底破碎!
失去大阵加持,煞罗一身修为折损大半,体内沙功反噬,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气息萎靡到极点。他望着碎裂的主阵核,眼底满是绝望与滔天恨意:“苦心经营百年的西漠布局……毁于尔等小辈之手!”
墨衍封死他周身经脉,废掉一身噬魂沙功,任由其瘫软在地,再无作乱之力。
三人一同破开岩层,自中心流沙漩涡踏步冲出,重回沙谷地面。
漫天黄沙落定,蚀骨沙雾消散,千名沙煞死士尽数伏法,二层封锁大阵彻底瓦解。
沙谷尽头,一座半埋黄沙、残垣断壁的古老地宫显露轮廓,斑驳玉纹刻满石壁,厚重的石门深埋沙土之下,一股温润纯净的玉息自门内缓缓溢出。
第四枚山河碎玉,就在这座黄沙古冢地宫之中。
林砚怀抱木盒上前,三枚碎玉同时震颤,与地宫深处的玉息遥遥呼应,共鸣之声清晰可闻。
凌夜惊风收刀,目光落在残破地宫石门之上,气息虽有损耗,战意依旧凛然:“两层封锁已破,仅剩地宫第三重防线,玄渊豢养的数万蚀骨沙虫主力,尽数藏在地宫廊道之内,我们休整片刻,即刻入冢取玉!”
苏清辞收剑调息,抬手抹去脸上沾附的黄沙,轻声道:“地宫之内空间狭窄,虫群极易四面合围,入冢之后依旧按原有阵型推进,玉光居中,刀剑分列两翼,墨衍先行探查廊道陷阱。”
墨衍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地宫幽深入口,阴影在身侧流转:“地宫石壁嵌满细碎逆玉,藏有迷魂沙阵,我先入内摸清陷阱分布,标记安全通路,再引全队跟进。”
百人修士就地盘膝调息,丹药分发流转,弥补方才沙谷死战损耗的气血。
大漠长风掠过沙谷,吹散残存的淡淡沙煞,古冢地宫静静矗立前方,第四枚山河碎玉近在咫尺,西漠分枢最后的杀机,尽数藏于那片幽暗地宫深处。
西漠决战,地宫夺玉,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