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图书馆里，
你还在吗？
手指沿着书脊慢慢走，
盲人的手指能读出
烫金标题的温度。
我在另一个半球，
在另一个世纪，
读你留下的迷宫。
你说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
于是我把每一本书都当成
一条走廊，
拐弯处可能遇到你，
也可能遇到另一个自己。
你让虚构的人物去查阅
一本不存在的百科全书，
让镜子里的人走出来，
让梦者在梦里梦见做梦的人。
我跟着你走在那些分岔的小径上，
每一个岔口都通向更多的岔口，
每一次选择都取消着另一些选择。
我迷路了，但我不想出去，
在这个你设计的迷宫里，
迷路才是正确的抵达方式。
你失明之后，
用耳朵看书，
让助手念给你听，
然后用西班牙语
把听到的故事重新讲述一遍，
语调平静得像在描述一朵云。
失明让你看见更多，
因为你不必再被眼前的事物分心，
你的图书馆搬进了脑海，
在那里，所有的书同时打开，
所有的迷宫重叠成一个。
今晚我合上你的书，
关掉台灯，
在黑暗里想着你的黑暗。
一个失明的老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
一个失眠的年轻人在亚洲，
中间隔着半个地球和你全部的著作。
但我不觉得远，
因为你说过，
空间和时间只是我们感官的错觉，
在更高的维度里，
所有的时刻是同一个时刻，
所有的人在同一条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