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语言学课本里翻到你的名字:
“木雅语,使用人数不足十人,
预计本世纪内消亡。”
十个老人,坐在川西的火塘边,
还在用你交谈。
他们说起牦牛,说起青稞,
说起年轻时翻过的雪山,
你是他们唇齿间最后的火苗。
他们的孙子在县城上学,
用普通话背课文,
用微信发表情包,
已经听不懂爷爷奶奶
在火塘边说的那些话。
你在这片高原上活了上千年,
被风霜磨过,被酥油茶泡过,
被无数支山歌托举过。
现在你要走了,
带着这片土地独有的词汇——
那些描述雪的六种形态、
描述牦牛角弯曲程度的专有名词、
描述思念的只能意会的语气词。
它们将被带走,和你一起,
埋在十个老人的舌根下。
我在纸上写下你的名字,
知道这无法挽留你。
一个语种的消亡,
不是声音的停止,
是一个世界观的熄灭。
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有一个人,
在几千公里外的南方,
在你彻底安静之前,
用这几行汉字,
为你送行。